金漆令(2)+番外
他们要放弃库房,放弃里面所有的漆,也放弃她们这些被锁在里面的人!
被抛弃的愤怒和绝望彻底点燃她骨子里的烈性。
她不再寄希望于门外那些豺狼。她猛地抽回铁钎,不再试图撬门,而是拖着它,像一头发狂的牛犊,转身冲向库房深处那汹涌渗水、已然开始崩裂的墙角!
“轰隆!”又是一声闷响,靠近山体的整面墙壁都在剧烈摇晃,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更多的泥水裹挟着碎石喷涌而入,瞬间淹没了她的脚踝,冰冷刺骨。
“朱砂泪”的漆桶就在那片区域!数十个半人高的、用朱砂标记着特殊纹路的沉重木桶,在泥水中摇摇欲坠,随时会被垮塌的土石掩埋或被泥水彻底浸泡污染!
生漆最忌水!
一旦被水浸泡超过一刻钟,这价值连城、专供宫廷的顶级生漆就会彻底报废!那时,她们这些看守的罪奴,绝无生路!
时间就是命!
江烬璃低吼一声,将沉重的铁钎猛地插进泥水里,当作支撑,奋力向前跋涉。
冰冷的泥水几乎没到膝盖,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她扑到最近的一个“朱砂泪”漆桶旁,双手抓住桶沿,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它拖离危险区域。
桶太重了!里面是粘稠的半凝固生漆,足有数百斤!
“呃啊——!”她额头青筋暴起,左手六指死死抠住桶壁边缘,右手也奋力拉扯。湿滑的桶壁和沉重的分量让她一次次滑脱,指甲瞬间翻裂,鲜血混着泥水淌下。剧痛刺激着她,反而激发出更凶悍的力量。
“起来!”一声嘶哑的咆哮,第一个沉重的漆桶终于被她拖动了寸许!
她立刻用身体抵住桶身,一点点、艰难地、逆着不断涌入的冰冷泥流,将这个象征着她和同伴性命的漆桶,朝着库房相对干燥、暂时还算稳固的前方区域挪动。
一个,两个,三个……
她的身体早已麻木,只剩下机械的拖拽。
每一次发力,左手的六指都传来钻心的疼痛,那是被桶沿粗糙木刺反复割裂的伤口在抗议。
但奇异的是,那多出来的一指,在每一次抓握和发力时,似乎提供了更稳固的支撑点和更细微的力道控制,让她能在湿滑和剧痛中,勉强维持着对沉重漆桶的掌控。
冰冷的泥水还在上涨,已经漫过她的腰。墙壁裂缝崩裂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生漆的腥气和她自己鲜血的铁锈味。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将靠近渗水点的最后几桶“朱砂泪”拖到了相对安全的区域。
她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冰冷的泥水里,大口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视线模糊,浑身冰冷,左手更是痛得失去了知觉。
就在这时,库房深处传来一声巨大的、令人绝望的轰鸣!
“轰——哗啦啦!”
整面山墙,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垮塌!
大块的山石、泥浆、断裂的梁木如同黑色的洪流,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泥水如同决堤般狂涌而入,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
晚了!就差一点!
江烬璃看着那片被泥石流瞬间吞没的区域,那里原本还有几桶普通的生漆,此刻已消失无踪,只剩下翻滚的泥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如果她再慢一步,或者刚才有丝毫犹豫……
她不敢想下去。冰冷的泥水已经漫到胸口,死亡的窒息感从未如此清晰。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但透支的身体和沉重的泥浆让她动弹不得。
完了吗?终究还是……逃不过吗?
意识开始模糊,冰冷的泥水似乎带着某种粘稠的魔力,要将她拖入黑暗。
眼皮沉重得快要合上的瞬间,库房角落里,一个一直蜷缩在阴影中的、毫不起眼的佝偻身影,微微动了动
第2章 六指罪痕
就在最后一点清明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刹那,一股大力猛地抓住她的后衣领!
粗糙的手指如同铁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狠狠地将她从几乎没顶的泥浆中向上提起!
“呃…咳咳!”江烬璃猝不及防,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泥水呛入气管,剧烈的咳嗽撕扯着她疼痛的肺部。
她本能地挣扎,双脚在泥水中乱蹬。
“别动!”一个极其嘶哑、苍老,如同砂纸摩擦朽木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久远的、沉淀的威严。
盲眼的阿嬷!?
浑浊的泥水顺着江烬璃的脸颊和头发往下淌,模糊她的视线。
但她能感觉到那双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正拖拽着她,以一种与其年龄和失明状态完全不符的敏捷和坚定,朝着库房一个相对干燥、堆放着大量空漆桶的角落挪动。
阿嬷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仿佛那双灰白的眼睛能穿透黑暗,准确地避开脚下翻滚的泥浆和漂浮的杂物。
她将江烬璃推到一堆倒扣的空漆桶形成的狭窄三角空间里,自己也迅速挤进来。这里地势稍高,暂时避开汹涌上涨的泥水。
“呼…呼……”江烬璃剧烈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刺骨的寒冷让她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看向身旁的阿嬷。
阿嬷背靠着冰冷的漆桶壁,同样浑身湿透,白发紧贴在布满皱纹的额头上。
“谢…谢谢阿嬷…”江烬璃声音嘶哑。
阿嬷没有回应,仿佛没听见。
她搭在江烬璃手臂上的手指却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极其仔细地感受着什么。那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