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漆令(26)+番外
终于!在她几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意识都开始模糊的时候,她爬到了石室顶部!
冰冷的石顶触手可及!一个碗口大小、覆盖着金属格栅的通风口,就在她头顶上方!
希望!近在眼前!
她用那只涂满“铠甲”、此刻已被高温灼烧得漆黑变形、甚至有些地方露出焦黑皮肉的右手,狠狠抓住通风口的金属格栅!用力拉扯!
格栅纹丝不动!被牢牢焊死!
绝望再次袭来!
不!不能放弃!江烬璃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她猛地低头,用牙齿狠狠撕咬自己左臂衣袖上被烧焦的布条!剧痛让她更加清醒!她将撕下的布条缠绕在右拳上,裹住那层已经濒临破碎的漆砂“铠甲”!
然后,她扬起右拳,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如同困兽的最后一击,狠狠地、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砸向那冰冷的金属格栅!
“给我——开!”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封闭的石室内回荡!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骨裂般的剧痛和皮肉烧焦的滋滋声!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流淌,染红了包裹的布条!
金属格栅在巨大的力量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焊接处开始变形、松动!
“咔……咔嚓!”
一声脆响!格栅的一角终于被她硬生生砸断!
一股微弱却带着泥土腥味的凉风,瞬间从通风口灌了进来!
生路!
江烬璃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顾不上右拳血肉模糊的剧痛,用左手和牙齿,疯狂地撕扯、掰弯那断裂变形的格栅!
洞口被强行扩大!
她深吸一口那带着自由气息的凉风,将身体艰难地向上探去!
就在她的上半身刚刚探出通风口,接触到外面冰冷夜空的瞬间!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从下方的祖火堂内传来!整个山壁都在剧烈震动!
那些不断喷射、积累的高温瓷浆!终于超过了石室的承受极限!引发剧烈的爆炸!
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灼热的碎石和瓷浆碎片,如同火山爆发般从通风口内喷涌而出!
“噗——!”
江烬璃只觉得后背如同被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中!
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从狭窄的通风口狠狠抛飞出去!
天旋地转!剧痛瞬间吞噬所有的意识!
她在空中翻滚着,朝着下方黑黢黢的、布满嶙峋乱石的山崖坠落!
完了……终究还是……逃不过吗……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刹那!
一道深青色的身影,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猛地从下方山崖的阴影中冲天而起!
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迎向她下坠的身体!
一双有力的手臂,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稳稳地接住了她!
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没有传来。江烬璃在极致的眩晕和剧痛中,艰难地睁开被血污糊住的眼帘。
模糊的视线中,是一张近在咫尺的、如同覆着万年寒冰的俊美脸庞。
线条冷硬的下颌紧绷着,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如同寒星,正居高临下地、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审视着她。
萧执!?
第16章 筋骨尽毁
他稳稳地抱着她,悬浮在半空中,深青色的锦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下方,是谢家官窑那如同巨大兽巢般灯火通明的景象,祖火堂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混乱的呼喊声隐隐传来。
萧执的目光扫过她浑身焦黑、遍布血污和灼伤的凄惨模样,最后落在她那只右手上——包裹的布条早已被烧毁,露出的手掌和五指一片焦黑碳化,混合着凝固的漆砂和血肉,如同恶鬼的爪子,惨不忍睹。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薄唇紧抿,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江烬璃的意识在剧痛和失血中快速流逝,但一股强烈的恨意和不甘支撑着她。
她看着萧执那张冰冷的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沾满血污的左手猛地抬起,死死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力道之大,指关节都泛出青白!
“谢…谢家……”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骨灰…入釉…瓷刃…还有……”
她的左手颤抖着,艰难地探入自己几乎破碎的怀中,摸索着,掏出了一样东西——不是金漆佩,而是一本巴掌大小、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硬壳册子——
这是她在攀爬躲避瓷浆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神龛下方一个被震开的暗格!
她不顾一切扑过去抢出来的!正是谢清棠之前气急败坏训斥匠人时提到的、记录着特殊订单和物料往来的……秘密账册!
“……证据……”江烬璃将染血的账册死死按在萧执胸前,眼神如同燃烧的余烬,死死盯着他冰冷的眼睛,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嘶声道,“……军械……偷工……豆渣……”
话音未落,巨大的黑暗和剧痛彻底吞噬了她。
她眼前一黑,头无力地歪倒在萧执臂弯中,彻底昏死过去。只有那只焦黑如炭、却死死攥着账册的左手,依旧保持着递出的姿势。
萧执稳稳地抱着怀中气息奄奄、如同破碎玩偶般的少女。
夜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他低头,看着胸前那本染血的、被撕裂一角的账册,又看了看怀中少女那张布满血污、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屈狠劲的脸庞。
最后,目光深深锁在她那只焦黑变形、惨不忍睹的右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