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漆令(42)+番外
拿到了!还好……漆籽还在!
她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大口喘息,额头的冷汗混合着血水滑落。
左手的剧痛一阵阵袭来,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身下积起一小滩刺目的鲜红。
萧执缓步上前,靴底踩过血水和碎裂的木屑,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停在江烬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值得吗?”他的声音低沉冰冷,听不出情绪,目光落在她深可见骨的手指伤口上,
“为了一点漆料,搭上你这根……好不容易才找到点用处的手指?”
江烬璃猛地抬起头!沾满血污和汗水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燃烧着不屈的火焰,直直射向萧执!
剧痛让她声音嘶哑颤抖,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指可断,漆不可欺!”
六个字,如同金铁交鸣,掷地有声!在这弥漫着血腥和绝望的破败染坊里,清晰地回荡!
萧执深邃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他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看着她那只紧紧攥着染血漆籽包、同样在流血的手。
赵奎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趁着萧执的注意力在江烬璃身上,连滚爬爬地想往门外逃!
“我让你走了吗?”
萧执甚至没有回头,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
赵奎的身体瞬间僵住,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住!
萧执的目光终于从江烬璃身上移开,落在抖如筛糠的赵奎身上,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回去告诉谢清棠,”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都冻结的寒意,“这笔账,我记下了。滚。”
最后一个“滚”字,如同赦令,又如同催命符。
赵奎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冲出染坊大门,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雨夜中,连手下都顾不上。
染坊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受伤匠人们压抑的呻吟,还有雨滴敲打瓦檐的声响。
江烬璃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失血和剧痛让她一阵眩晕。
“别动。”陆拙的声音响起。他已转动轮椅来到近前,面具后的眼神带着一丝凝重。他从轮椅侧面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和干净的布条。
萧执冷眼看着陆拙的动作,并未阻止,但心里一股莫名的情绪不受控地……
陆拙小心翼翼地托起江烬璃鲜血淋漓的左手。那根第六指外侧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鲜血还在不断涌出。
他快速倒出瓷瓶里散发着清苦药香的白色粉末,均匀地洒在伤口上。药粉触碰到翻卷的皮肉和裸露的指骨,带来一阵更剧烈的、如同被烙铁烫过的刺痛!
“呃!”江烬璃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却硬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只有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气声。
陆拙动作麻利,用干净的布条迅速而稳固地包扎好伤口。
“骨头……伤了根基。以后……怕是……”陆拙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这第六指的神异感知,恐怕要打折扣!江烬璃看着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却依旧传来阵阵钻心剧痛的左手,脸色更加苍白。
但她眼中并无多少对未来的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沉淀下来的恨意。
她挣扎着,用没受伤的左手手指,紧紧攥着那个染血的油布包。
萧执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染坊,满地哀嚎的打手,以及那几个惊魂未定、相互搀扶着的残疾匠人。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江烬璃脸上。
“这里不能待了。”他陈述着事实,语气不容置疑,“带上你的人,跟我走。”
江烬璃抬起头,看着他冰冷无波的眼睛。
跟他走?去哪里?另一个更大、更“华丽”的牢笼吗?!
第25章 龙潭虎穴?
她还没开口,萧执仿佛看穿她的心思,淡淡补充道:
“城西,旧官窑废弃的‘丙字库’。地方够大,够偏,也够……硬。至少,谢家的狗,轻易咬不进去。”
丙字库?江烬璃心中一动。
她知道那个地方,琅琊坊边缘靠近城墙根的一大片废弃窑厂库区,墙体厚重,易守难攻。
更重要的是,那里……曾是官窑的一部分,虽然废弃,名义上还属于工部,谢家的势力反而不好明目张胆地强闯。
这确实是个暂时落脚的好地方。
她没有说谢,也没有拒绝。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活下去,把漆阁开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好。”她嘶哑地吐出一个字,用尽力气,在陆拙和跛脚少年阿芦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来。
萧执不再多言,转身,深青色的衣摆拂过地上的血污,率先走向门外浓重的雨幕。他的侍卫如同影子般跟上,留下两人处理现场。
江烬璃在陆拙和阿芦的搀扶下,踉跄着跟上。断指的老木匠、毁容的陶工也相互搀扶着,沉默而坚定地跟在后面。
他们的眼中,恐惧尚未完全褪去,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前方那个深青色身影的敬畏,还有……对领头那个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少女,一种难以言喻的信赖。
雨,似乎小了些。但夜色,依旧深沉得化不开。
江烬璃左手传来的剧痛一阵阵侵袭着她的神经,鲜血还在缓慢地洇透布条。她低头看着被自己紧紧攥在怀里、染着血污的油布包。
漆籽还在,希望就还在。
就在这时,她包扎好的左手伤口处,传来一阵奇异的灼热感!仿佛有火焰在皮肉之下燃烧!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驱使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