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漆令(62)+番外
谢蕴招了?!谢清棠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了解自己的父亲,虽心狠手辣,有城府,但绝非能抗住酷刑的硬骨头…完了…最后的侥幸也破灭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诏狱…那些生不如死的酷刑…还有旁支那些无辜的孩童…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哀求:
“不…不要!殿下!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您…求您放过谢家旁支的孩子!他们是无辜的!”
“那要看你的供词,值不值他们的命。”萧执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谢清棠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极快,声音因恐惧而尖利:
“军械…军械用漆…是…是我玲珑阁供的货!父亲…父亲默许的!漆料…漆料里掺了大量的劣质松脂和豆渣粉!成本…成本不到真漆的十分之一!
但…但账面上做平了!利润…利润我和父亲分了七成,剩下三成…打点了工部器械司的几个主事和库管!
还有…还有王公公那边…每年也有…有份例孝敬!金漆佩…金漆佩是我派人从江枫手中抢的!就在…就在他勘察途中!
他…他发现军械漆料的猫腻,想告发…只能灭口!东西…东西在…”
她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眼中的恐惧被一种极其诡异的、混合着怨毒和报复快感的疯狂所取代!
她死死盯着萧执那只包裹着纱布的右手,盯着纱布下隐约透出的日月烙印,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近乎癫狂的笑容:
“殿下…您这么急着要金漆佩…是为了帮那六指贱人找她爹的尸骨?还是…为了那里面可能藏着的…匠籍改革密档?”
她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刻骨的恶意,“东西…东西就在谢家祠堂…我卧房暗格的夹层里!您…您尽管去拿!”
萧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谢清棠的癫狂和话语中的暗示感到一丝不耐。
谢清棠却仿佛没看见,她的笑声更加尖利疯狂,身体前倾,散乱的头发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萧执,压低了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但是…殿下啊殿下…您真以为…您赢了吗?您真以为…您摘得干净吗?”
“您以为…我谢家这些年,为什么能在工部一手遮天?仅仅靠王德全那个阉人?”
“您以为…那军械贪腐的巨利,流进工部那些蠹虫口袋里的…就是全部?”
“您以为…您利用那六指贱人扳倒我谢家,断了某些人的财路,他们…会善罢甘休?”
“哈哈哈哈!”她突然仰头大笑,笑声在狭小的囚室里回荡,凄厉刺耳:
“您查吧!您尽管查!查得越深越好!看看最后…这盆脏水,会泼到谁的头上!”
“还有…”她的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再次钉在萧执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
“您真当…我不知您一直在暗中追查金漆佩的下落?您真当…我不知您早就知道金漆佩在我谢家?!
您放任那六指贱人像条疯狗一样撕咬我谢家,借她的手除掉我们,替您扫清障碍,再装出一副公正严明的样子…萧执!
你才是最虚伪、最狠毒的那个!你利用她!就像利用一条狗!哈哈哈哈!我在下面…等着看你和她…互相撕咬,不得好死!!”
疯狂怨毒的诅咒,如同最肮脏的污水,泼洒而出!
萧执的脸色,在摇曳的火把光影下,依旧冰冷如霜,没有任何变化。
但跟随他多年的侍卫,却敏锐地察觉到,殿下垂在身侧的左手,那修长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他沉默地看着状若疯魔的谢清棠,眼神深邃得如同寒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寒意:
“说完了?”
“你的供词,本王收到了。谢家旁支,只要未涉案,可活。”
“至于你…”他冷漠地扫一眼囚室,“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谢清棠一眼,转身,玄色的衣袂在阴冷潮湿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头也不回地走出囚室。
“哐当!”沉重的铁门再次关闭,锁死。
将谢清棠那歇斯底里的狂笑和怨毒的诅咒,彻底隔绝在冰冷的黑暗之中。
囚室内,只剩下谢清棠一人。
狂笑渐渐变成了凄厉的呜咽,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绝望。
她知道,她完了。谢家,也完了。
而她泼向萧执的那盆脏水,那关于“利用”和“早就知情”的控诉,如同一颗带着剧毒的种子……
天牢外,秋阳正好。
萧执站在刺目的阳光下,微微眯了眯眼。谢清棠最后那些疯狂的话语,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耳边萦绕。
“殿下?”身后的侍卫低声请示。
“去谢家祠堂。”萧执的声音恢复惯常的冷冽,听不出任何波澜,“取金漆佩。另,传令刑部,谢蕴,三日后,菜市口,凌迟。”
“是!”
……
工部,军械库。
巨大的库房内,气氛凝重肃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桐油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劣质漆料特有的刺鼻气味。
库房中央的空地上,堆放着如同小山般的残破军械。断裂的弩臂、扭曲的矛杆、布满裂痕的盾牌、坑坑洼洼的甲片…
它们大多沾满暗褐色的血污和泥土,无声地诉说着战场上的惨烈。
这些都是从定远关溃败的战场上紧急运回的“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