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漆令(68)+番外
“对!”
江烬璃语气坚定,“日月纹是核心,必须用整箔,彰显其煌煌之威!其余山川云纹,用金泥勾勒,取其流动不息之意!朱红底,金线纹,日月居中!这匾额,就叫——‘赤血鎏金日月图’!”
“好!”王老漆工眼睛一亮,被这大胆而精准的构思所折服,“朱红沉血,金线如脉,日月当空!好气魄!老头子这就去调漆!”
有了明确的方向,整个金漆阁如同精密的器械般高效运转起来。
打磨声、调漆声、匠人们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充满蓬勃的生机。
江烬璃亲自监督着每一步。
她站在调漆的大缸旁,看着王老漆工用长柄木槌反复捶打、过滤着粘稠如蜜的“朱砂泪”生漆。
浓烈独特的生漆气息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原始的、充满生命力的苦涩芬芳。
她的左手,那多出的第六指,在生漆气息的刺激下,竟传来一阵奇异的、微麻的悸动。仿佛某种沉睡的天赋,正在缓缓苏醒。
她下意识地活动一下那根手指,目光专注地落在缸中那逐渐变得澄澈、色泽愈发深邃饱满的朱红漆液上。
时间在忙碌中飞速流逝。
底漆一遍遍刷上,在阴凉通风的工棚里静静阴干。
每一遍漆面都薄如蝉翼,光滑如镜,朱红的色泽一层层加深、沉淀,如同大地深处涌动的岩浆,积蓄着磅礴的力量。
终于,到最关键的金饰环节。
仅存的十张薄如蝉翼、色泽纯正的顶级“赤金箔”被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在特制的衬纸上泛着温润内敛的金芒。
江烬璃屏住呼吸,亲自上阵。
她用特制的竹夹,极其轻柔地夹起一张金箔,对准匾额中心预先勾勒好的日轮位置,手腕稳如磐石,缓缓落下。
金箔与涂了特制粘漆的胎体接触的瞬间,仿佛拥有了生命,完美地贴合上去,没有一丝褶皱。
接着是月轮。两张金箔,一圆一弯,在沉郁的朱红底漆上,如同自天穹降临,散发出夺人心魄的煌煌之光!
剩下的金泥勾线,则由王老漆工带着几个手最稳的老匠人完成。
细如发丝的鼠须笔,蘸着粘稠的金泥,在朱红的底漆上流畅地游走。
山川的脉络,云气的缭绕,在笔尖下逐渐显现,金光流动,与中央的日月交相辉映,构成一幅气势恢宏又充满灵韵的画卷!
当最后一笔金线勾勒完成,整个工棚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杰作所震撼。
沉郁如血的朱红底色,磅礴大气;流动的金线勾勒出山河云海,灵动非凡;中央的日月金箔,璀璨夺目,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的伟力!
一股古老、尊贵、又带着不屈抗争意志的气息扑面而来!
“成了…真的成了!”
第3章 风雨欲来,骤然收紧
“赤血鎏金日月图…好!好一个赤血鎏金日月图!”王老漆工老泪纵横,仿佛看到金漆技艺重焕生机的曙光。
江烬璃长长舒了一口气,连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些许放松。
她看着这凝聚众人心血与期望的匾额,胸中豪气顿生。有了这块匾,金漆日月阁,才算真正在京城立下了根基!
然而,这份初生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匾额阴干完毕,准备择吉日悬挂的前一天清晨,金漆阁刚刚卸下门板,准备正式开门迎客,一个不速之客便堵在了门口。
来人是京城最大的生漆原料供应商之一,“万盛漆行”的掌柜,姓钱,一个身材矮胖、眼神精明的中年人。
他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眼底却毫无温度。
“江主事,恭喜恭喜啊!金漆日月阁重立门户,真是咱们漆行的一大盛事!”钱掌柜拱着手,语气听似热络。
江烬璃心中警铃微作,面上不动声色:“钱掌柜客气了,小店初立,以后还要仰仗您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钱掌柜笑呵呵地,“不过嘛…江主事,今儿个来,是有件小事得跟您通个气儿。”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露出一丝为难:
“您也知道,咱们做生漆这行的,货源就那么多,各家作坊都得提前预定。
这不,最近原料紧俏得厉害,尤其是上好的‘朱砂泪’‘云霞青’这些,订单都排到明年开春了。
贵阁之前…咳咳,琅琊坊时期定的那批货,还有几个月的量没交完,按理说该继续供应的…”
江烬璃的心沉下去,声音也冷下来:“钱掌柜的意思是?”
“唉!”钱掌柜重重叹了口气,摊了摊手,“难办啊!实在是供不应求!好几家老主顾,都是几十年的交情了,催得紧呐!
咱们万盛漆行也是小本经营,得罪不起…所以嘛,贵阁剩下的那批生漆订单…只能暂时…嗯,取消了。
实在对不住!违约金,我们按契约定额赔给您!您看…”
他嘴上说着“对不住”,眼神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和隐隐的威胁。
断供!
这是釜底抽薪!没有生漆,金漆阁就是无米之炊!再好的手艺也是空中楼阁!
江烬璃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直刺钱掌柜:
“钱掌柜,这恐怕不合规矩吧?契约白纸黑字,岂能说取消就取消?
琅琊坊虽已成过去,但我金漆日月阁继承的是琅琊坊的产业和契约!你万盛漆行是想单方面毁约不成?”
钱掌柜被她的气势慑得后退了半步,随即又挺起胸膛,皮笑肉不笑:
“江主事言重了!毁约?不敢不敢!这不是原料紧张,实在周转不开嘛!我们按契约赔偿违约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您要是觉得不满意,大可去衙门告我们!不过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