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自打他记事以来，每天不是在偏院跟着姨娘熬日子，就是在书房读书。五岁，他上了寄宿书院，从此只有过年才回家。

他下定了决心好好读书，日后高中状元当一品大员，为姨娘、也为自己扬眉吐气。

他刻苦读书，去年乡试终于拔得头筹，考上了解元。

放榜那日，看着嫡母震惊又强压住心底的厌恶、挤出讨好笑容的样子，他就明白自己选的这条路是对的。

他是个男儿，家中早晚要靠他撑起门楣，嫡母生的两个女儿又能怎样？最后还不是要靠他撑腰，才能在夫家硬气？

原打算再接再厉，继续考下去，只要他考得好，即便是初被派遣，得到的官职也会比九品官的父亲高，到时就没人敢轻视他和姨娘了。

谁知嫡母却担心他继续考下去风头会压过正房，不想让他再读书。

不得已，他才从知县府搬出来，躲到乡下偷偷用功。

今天的那些打手，就是嫡母暗中派来抢他文帖的。

文帖是读书人参加科考的准考证，没有文帖就不能考试。

至于打手为何想对他痛下杀手？

只怕这里面还有他那好嫡妹做的手脚。

娄一葱想着这些，眸光阴翳。

他喊来青竹。

“今天那个叫宋大丫的，听说她也住在青柳村，去查查。”

一个小姑娘竟能有如此身手，等查清楚了底细，买来当保镖不错。

青竹嘟嘴：“就一个没规矩的村丫头，还敢插您的队，抢您的道，有什么可稀罕的？”

这种丫头，要是在他们府里早就被拖下去打板子了。

娄一葱：“叫你去查你就去，哪儿这么多话？”

青竹：“知道了。”

心里终是不情愿。

他不知公子的心思，却也明白自己功夫不济，不能护公子周全，可公子经此一难，突然对个村丫头感兴趣算怎么回事？

……

后山。

隐藏在夜色里认真学习轻功的宋黎，并不知娄一葱在打自己的主意。

或者说，她是想认真学习来着，可赵有常的教学令她很费解。

“虚灵顶劲，气行周天。”

“气沉丹田，采气补元。”

“虚实相生，招意合一。……”

这家伙说的她一句也听不懂！

偏生赵有常在滔滔不绝后还说：“这是最简单的，听懂了吗？”

“……”

有那么一瞬间，宋黎很想送他一个“排山倒海”。

她之前猜的没错，这家伙成心不想教她！

一脸懵懂却又羞恼的表情，看得赵有常直乐。

他耸了耸肩，促狭地道：“没骗你，这真的是最简单的。”

“排山倒海！”

因为有灵泉水带给她的神力，这一招不同于喜剧，拍出去是真的有杀伤力。

感受到劈面袭来一道劲风，赵有常忙抬手格挡。

“你这是什么招？”他问，眼中划过惊异之色。

宋黎脸黑如夜，懒得回答他。

抬脚就走，可刚走出几步，一阵冷风忽然吹过。

头顶云层被吹散，雪亮的月亮露出脸来，洒下一地清辉。

一道无树木遮挡的坡度，出现在宋黎面前。

宋黎有恐高症，看不了这骤然的落差。

她吓得腿软，忙转身跑了回去。

“你真怕高？”赵有常好笑，“怕高还想学轻功？”

宋黎想说等学会了就不怕了，可现在这种情况她没心思跟这家伙斗嘴。

“快带我下山。”她急道。

她想的是赵有常像上次那样，用轻功带着她飞下山去。

谁知赵有常这次却不肯，还一脸坏笑地道：“闭上眼睛走，不就不怕了？”

宋黎：“！！”

闭着眼睛走路，何况还是下坡，那不摔死？

这家伙果然又在耍她！

这时，眼前忽然伸过来一根树枝。

“抓着，闭上眼跟着我走。”

宋黎一愣，忙伸手抓住，闭上眼睛，由赵有常带着下山。

“多谢。”

安全下山了，宋黎向赵有常郑重道谢。

赵有常低头看着她，突然问道：“懂了吗？”

宋黎一头雾水：“啊？”

赵有常耐心解释：“虚灵顶劲，就是说放空杂念，心思只专注往一处使，就比如方才，你一心只想着下山。”

宋黎还是不大明白。

赵有常有些无语。

真笨，看着挺聪明，没想到犯起蠢来无药可救。

无奈地捏了捏眉心，“算了，你还是先从在腿上绑沙袋练起吧。”

宋黎：“绑沙袋？”

赵有常沉吟：“嗯，先练练腿力再说。”

其实这是个笨办法，不过也不可谓无效。

所谓因材施教。

大约笨人就适合笨法子。

……

宋黎回到家，发现宋小小醒了，爬起来上茅房。

此时迎接娄一葱的欢迎潮已经结束，村道上的灯笼都熄灭了。

农村的夜晚很黑，全靠月亮照明，虽然不至于看不清东西，但光线森冷，四周静悄悄，一个人也没有。

宋小小许是害怕，边哼小曲给自己壮胆边上茅房。

歌声美妙悠扬，清脆甜美的童音令人陶醉。

等宋小小出来，宋黎忍不住问：“唱的真好听，这是什么歌？”

这旋律陌生，显然不是本土的歌谣。

宋小小：“姐，这不是你教我的吗？你说这首歌没有名字。”

宋黎摸下巴：“有这事吗？”

反正她没教过。

翻了翻记忆，原主也没有。

可她发现一个奇怪的点——最近一年多的记忆很零散，基本上没有一段能完整回忆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