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黎便大方笑道：“那就谢谢四哥了。”

另一边，宋老二很快来到李村正家。

“村正，我来领我哥这个月的津贴。”他大剌剌地直接进了堂屋。

毕竟是有些天没看见宋老二在村里晃悠了，村正有点吃惊。

“二老弟，你这些天去哪儿了？”

宋老二见问，趁机“哎呀”叹了一口气，“还不是我哥那个有娘生没娘教的不孝女，趁我们不备竟然把门窗钉死了，我们一家被关了十天，我这也是刚砸门出来的。”

他早跟何氏商量好了，出来后逢人就这么说。

等把臭丫头的名声重新搞臭，他们好随意摆布。

可他不知道，他自以为豪的构陷，听在村正耳内却是另一种感受。

村正讶异宋大丫的厉害，连钉门窗这种事也干得出来。

原本他还想着把宋大的津贴挪给宋大丫，再挑唆宋二一家闹一闹，逼得宋大丫走投无路后低头卖身给娄一葱为奴。

但宋大丫太过凶悍，他不得不取消计划。

买卖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宋大丫若被逼急了乱咬人，他反倒得不偿失。

打定了主意，村正点头不语。

不见村正有下文，宋老二敏感皱眉。

这不是平时的村正啊！

可家里屋顶还塌着，急等着钱修，他也没多想，只道：“村正，我来领津贴。”

村正眼珠一转，笑着推托道：“我前些日收到征集令，说北边又吃了败仗，要征兵征粮，许是上头忙坏了，这个月的津贴还没有发。”

他故意说出征兵征粮这两件村民最怕听到的事，转移宋老二的注意力。

宋老二果然吓得脸白，忙问：“征兵征粮？什么时候征？征多少？”

前一句问的是什么时候征兵，后一句问的是要征多少粮食。

他太着急了，所以说话语无伦次。

他可不想被抓壮丁，送去战场上当炮灰！

也不舍得家里那些粮食！

村正便笑呵呵地宽慰他道：“二老弟你放心，自你大哥走后，你便是宋家唯一的成年男丁，按规定可以免兵役，至于征粮么……”

他顿了一下，“我给你家的田都改成收成极差的下等田，这样即使征粮也征不了多少。”

宋老二一听，感激涕零，拉着村正的手谢不绝口。

“谢谢谢谢谢谢……”

宋家沃田十余亩，若全改成了下等田，那就省下了几百斤细粮。

村正肯帮他这么大的忙，宋老二自认是个极懂得分寸的人，不便再开口索要津贴，空着两只手就回家了。

何氏一见宋老二无功而返，心里蓦地一沉。

五两银子没要到，屋顶要怎么修？再有，家里的口粮也不多了。

偏生宋老二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道：

“我看还是去镇上钱庄跑一趟，把钱取出来吧，利息吃亏就利息吃亏，我们宋家不在乎这点小钱。”

村正刚应允了他把上等田改为下等田，如此一来就省了好几十两银子的粮，他顿时有种血赚的感觉。

相比之下，钱庄的利息根本不算什么。

面对宋老二突然的豪横，何氏：“……”

再劝恐怕会露马脚，没法子，何氏只能打开自己的嫁妆箱，取出一对银质虾须镯准备去当铺换钱。

可她也不敢直说当，只敢怀揣着银镯对宋老二说：“我这就去钱庄把钱取出来。”

宋老二点点头。

宋玉却嚷道：“娘，我也要去镇上玩儿。”

何氏怎么可能带他去？

“下雪了，外头冷冻坏了怎么办？在家乖乖带着，娘去去就回。”

说完赶紧跑，生怕被儿子撵上。

半路，何氏经过宋家老宅。

原先老宋家有老两口、宋小姑奶奶和宋大兄弟姐妹五个，后来宋大娶妻，一年后又添了宋大丫，一家十口，是个热闹的大家庭。

老宅很大，分前后两个院子，前院是堂屋和老两口住，后院小辈们住，但不管多房子多大，也还是乡下人的茅草屋和篱笆院。

何氏最看不上！

十多年前从县城下嫁，何氏提出要住瓦房，老宋家掏空积蓄买地，宋老大去府城做苦力挣钱盖房。

如今一晃十数年过去，何氏即便只是路过，也依然瞧不上老宋家又破又土气的茅草房。

但突然，一阵肉香飘到了何氏鼻尖。

何氏不自觉吞了下口水。

她从没闻过这么鲜香的肉味。

她皱眉看向面前的破房子，忍不住走了过去。

谁知竟然被她从窗缝里看见宋大丫带着宋小小和钱家大闺女，围着火炉涮肉吃的一幕！

旁边的小桌子上还摆满了各种小碟调料，有葱，有蒜末，有辣椒断，有麻油，还有折耳根韭黄和香菜……一看就很会吃！

而且还请客！

何氏惊呆了。

她自己没钱没粮，日子窘迫得要去镇上当铺当嫁妆，这死丫头却逍遥快活地在这里享受！

何氏又嫉妒又气愤，立即怒从心头起，抄起篱笆旁一把扒犁，哐哐两下将窗子砸烂——

一股凛冽寒风从破洞的窗户外灌入，吹灭了地膛里的炉火。

温暖的屋子陡然冷了下来。

“好你个不孝女，居然敢背着我们偷吃！”何氏愤怒极了。

但除了愤怒她眼珠在屋子里滴溜溜乱转。

只见屋里打扫得十分干净整齐，床上软枕厚褥，桌上菜碟摆满，锅里满是肉！

宋大丫和宋小小不再是叫花子的模样，两个都穿得整整齐齐，个子非但长高，脸上也有了肉，脸色红扑扑的，显然最近一段时间过得相当滋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