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志(10)
沈青芜闭着眼,任由那股清凉在体内游走。右腿的软骨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僵硬感渐渐消退,甚至能稍微弯曲了。
“原来……古籍上说的是真的……”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
杂役院那些日子,她对着半本烧焦的古籍,总觉得上面的话玄乎得很。什么“灵藤露水通经脉”,什么“断骨草根续残肢”,听着就像说书先生编的故事。可现在,这故事真真切切地落在了她身上。
她贪婪地接着露水,直到太阳偏西,石缝里渗出的水越来越少,才恋恋不舍地停手。丹田处的青光已经稳定下来,像颗揣在怀里的小太阳,暖融融的。右腿虽然还瘸,却比来时轻快多了,至少不用再靠断木杖死撑。
该回去了。
沈青芜刚想往下爬,却发现断木杖被石缝卡得死死的,怎么拔都拔不出来。她试着用灵力去撼,木杖倒是动了动,却带下来更多碎石,噼里啪啦地往谷底掉。
“算了,先搁这儿吧。”她叹了口气。反正药圃离这儿不远,以后想来取露水,还能把这断杖当记号。
她松开抓着藤身的手,准备顺着根须的牵引往下滑。就在这时,指尖突然摸到灵藤的表皮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风吹的摇晃,是种细微的、有节奏的震颤,像人的脉搏在跳。
沈青芜心里咯噔一下。
她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藤身上。那震颤更清晰了,一下一下,和她丹田处青光的跳动隐隐相合。更奇怪的是,随着这震颤,藤叶上又慢慢凝结出几滴露水,比刚才的更亮,泛着点淡淡的金边。
这灵藤……是活的?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发麻。修真界的灵植有灵智不稀奇,可像这样能和修士灵力共鸣的,至少也是万年以上的老怪物。古籍里提过一句“千年灵藤有灵识,可辨善恶”,难道是真的?
她不敢再多待,匆匆往下爬。落地时没站稳,踉跄着退了两步,正好踩在块松软的泥土上。低头一看,是片新翻的土,旁边还散落着几粒药籽——是药圃里种的那种半枯灵草的种子。
谁会把药籽撒在这儿?
沈青芜猛地回头看悬崖的方向,灵藤的叶子在风里晃着,像在朝她招手。她又看了看药圃的方向,日头已经西斜,石屋的影子被拉得老长,门口好像有个黑糊糊的东西,看不真切。
后背突然有点发毛。
她捡起块趁手的石头攥在手里,一步一回头地往药圃走。走到半路,看见路边的野草里,插着根新削的树枝,上面缠着圈断骨草的根须——是她刚才爬悬崖时,从袖袋里掉出来的那截。
根须的另一端,正往悬崖的方向延伸,像是在给她引路。
沈青芜的心慢慢沉下去。
她好像……不是一个人在这后山。
回到药圃时,天已经擦黑了。石屋里没什么异常,只是墙角的干草被人挪了挪,铺得更平整了些。药圃里的灵草,又抽出几片新叶,看着比早上精神多了。
沈青芜坐在草堆上,摸着袖袋里那截断骨草。根须不知何时又长长了些,尖上沾着点金色的粉末,看着像是从灵藤叶片上蹭下来的。
她想起崖壁上的震颤,想起药圃里新抽的灵草叶,想起那粒掉在悬崖下的药籽。
这后山,好像藏着不少秘密。
夜里睡得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石屋外徘徊。沈青芜握紧了那块捡来的石头,睁着眼到天亮。天刚蒙蒙亮时,她听见石屋门“吱呀”响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开了条缝。
她屏住呼吸,借着晨光往外看——
门槛上,放着片灵藤叶,叶尖上,凝着一滴亮晶晶的露水,泛着淡淡的金边。
第8章 血饲的代价
灵藤叶上的露水在晨光里泛着金边,像块被揉碎的金子。
沈青芜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半晌,指尖在袖袋里蜷成了拳。石屋门是她昨晚特意闩上的,木闩虽朽,成年人想悄无声息推开也得费点劲。可现在门敞着道缝,叶尖的露水还没干,显然是刚放这儿的。
是那株灵藤?还是……别的什么?
她瘸着腿挪到门口,捡起那片叶子。藤叶比昨天摸起来更软,叶脉里像藏着流动的光,贴在皮肤上竟有些发烫。她想起崖壁上灵藤的脉搏,心尖莫名发紧——这等有灵识的老怪物,为何要对她这“废脉”示好?
药圃里突然传来窸窣声。
沈青芜猛地回头,看见十几株半枯的灵草正微微摇晃,叶片朝着她的方向舒展,像是在渴求什么。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灵藤叶,突然想起昨晚崖壁上的事——灵藤的震颤与她丹田青光共鸣时,药圃的灵草也在抽新芽。
难道它们需要的是……
她咬了咬下唇,从发髻上拔下根生锈的铁簪,在指尖划了道口子。血珠刚冒出来,袖袋里的断骨草根须就“嗖”地窜出来,贪婪地往伤口上凑。
“别急。”沈青芜按住根须,将指尖的血滴在灵藤叶上。
奇异的事发生了。
血珠落在叶面上,竟没渗进去,而是顺着叶脉滚动,在叶尖凝成颗红中带金的水珠。灵藤叶突然剧烈地颤了颤,像被烫到似的,化作道流光钻进她的手腕——不是皮肉里,是直接融进了经脉,顺着血流往丹田去。
丹田处的青光“轰”地炸开。
沈青芜疼得弯下腰,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那股热流搅翻了。右腿的软骨像是被扔进了火炉,烫得她差点栽倒,可疼劲儿过后,又有种前所未有的舒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