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志(150)
“阿尘呢?”她突然问。那个总爱跟在林梦冉身后的少年,今天一整天都没露面。
瘦高少年愣了愣:“没看见啊,早上还见他在给生息草浇水……”
话音未落,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风声。风里卷着片枯黄的草叶,草叶落在沈青芜的膝头,上面用灵力写着三个字:
救我!
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仓促间写的,却带着阿尘独有的风系灵力波动。林梦冉一把捏碎了草叶,断剑上的火焰瞬间暴涨:“我去找他!”
“别去。”沈青芜按住他的手,掌心的绿光突然变得极暗,“这是调虎离山。蚀木符的效力快过了,他们想趁我们离开时,在核心阵眼里动手脚。”
她抬头望向聚灵阵中心的绿芽。那株本该生机勃勃的嫩芽,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黄,根须处渗出黑色的汁液,像在无声地哭泣。而地底传来的吸力越来越强,连半空的五行图都开始扭曲,木属性的光点已经暗淡了近半。
小瞎子突然抓住沈青芜的衣袖,听道玉在掌心剧烈震颤:“沈长老,我听见了……是阿尘的声音,他在喊‘地脉’……”
沈青芜的心猛地一沉。地脉连接着整个云岚宗的灵根,若是被蚀木符污染,别说布阵除魔,整个山门都会塌陷。她看向林梦冉,两人眼中同时闪过决断。
“守住阵眼。”林梦冉将断剑塞进沈青芜手里,火焰在剑身上凝成道火墙,“我去地脉入口。”
“小心。”沈青芜的指尖触到他的手腕,那里的灵力波动有些紊乱,像被什么东西干扰过。她忽然想起今早看到阿尘给生息草浇水时,少年的袖口沾着和执法长老一样的暗红色粉末。
林梦冉转身的瞬间,聚灵阵突然剧烈摇晃。核心阵眼的绿芽彻底枯萎,化作一缕黑烟钻进地底,半空的五行图瞬间崩塌,金、水、土三色光点同时熄灭,只剩下代表火与木的两团光在苦苦支撑,像风中残烛。
沈青芜握紧断剑,看着林梦冉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她忽然注意到,轮椅后的生息草不知何时全部转向了同一个方向——那是地脉入口的方向,草叶上的露珠滚落,在地上拼出个模糊的“尘”字。
原来如此。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断剑,火焰映得她眼底一片赤红。蚀木符需要心头血,而能让阿尘甘愿流血的,恐怕只有……
地脉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芜园的竹屋簌簌掉灰。沈青芜的指尖突然发凉,她感觉到林梦冉的灵力波动在迅速减弱,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按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那枚被她攥在掌心的同心草残片,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变黑,顺着她的指缝,滴下一滴粘稠的、带着血腥味的液珠。
第98章 阿尘的成长
地脉入口的震动平息时,芜园的竹窗正被穿堂风撞得咯吱作响。
沈青芜握着断剑的手缓缓松开,掌心的火痕已经结痂。林梦冉半个时辰前传回消息,说在地脉深处找到了昏迷的阿尘,少年心口插着枚蚀木符,符纸已经被风系灵力烧成了灰烬——是他自己用本命灵火燃的,宁愿自毁心脉,也没让符咒彻底污染地脉。
“醒了吗?”她轻声问。轮椅旁的药炉正咕嘟作响,里面炖着生息草和世界树残片,药香里混着淡淡的血腥气,那是林梦冉刚从阿尘心口取符时溅上的。
“刚醒,在里屋坐着呢。”瘦高少年端着药碗进来,袖口还沾着草汁,“就是不肯说话,问什么都只摇头。”他把药碗放在轮椅扶手旁,迟疑了一下又说,“林师兄说,阿尘怀里揣着半张被血浸透的字条,上面写着‘昆仑’……”
沈青芜没接话,只是望着窗外。风穿过竹林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哭泣。她想起初见阿尘时的模样,那孩子总缩在门后,手里攥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风一吹就吓得往林梦冉身后躲——他天生能感知风势,却总被灵力失控的狂风刮得遍体鳞伤。
竹门被轻轻推开时,带着一身风息的少年站在门口。阿尘比三个月前高了半个头,原本瘦弱的肩膀宽了些,只是脸色还透着病后的苍白,心口的绷带渗着暗红的血渍。他手里那根旧木杖断了半截,想来是在地脉里挣扎时折的。
“师尊。”阿尘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走到轮椅前深深鞠躬,发间还沾着草屑,“对不起,我……”
“先喝药。”沈青芜把药碗递给他,指尖触到少年的手腕时,感觉到他的风系灵力比从前稳了许多,像被驯服的溪流,在经脉里温顺地流淌。
阿尘双手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时,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腰按住心口,绷带下的伤口显然还在作痛。
“蚀木符伤了你的灵脉根基。”沈青芜看着他发白的嘴唇,“往后引动风势时,切不可超过五十里,否则会反噬自身。”
少年却猛地抬头,眼里闪着倔强的光:“可前线需要人传讯。”他从怀里掏出卷皱巴巴的布条,上面用风痕刻着各阵眼的位置,“林师兄说,东西南北四个阵眼相距百里,普通传讯符会被魔气干扰,只有风语者能……”
“你现在还不是真正的风语者。”沈青芜打断他,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聚灵阵中心的绿芽已经重新抽出新枝,只是新叶上带着淡淡的黑斑,那是被蚀木符灼伤的痕迹,“真正的风语者,能让风为己用,而不是被风裹挟。”
阿尘低下头,手指绞着破旧的衣角:“我知道错了。昆仑的人找到我,说只要我在阵眼里埋蚀木符,就教我引动千里风势……我太想变强了,想帮林师兄,想帮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