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志(56)
沈青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的绿光越来越盛。她终于明白,所谓“根治”,从来不是变成完美无缺的样子,而是像秦越说的那样——顺着自己的脉络,往有光的地方生长。
就在这时,药庐的门被猛地撞开,赵师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惨白:“林师兄,不好了!李师兄他……他醒了,却认不出人了,还说要找……找骨灵花!”
沈青芜周身的绿光骤然收敛,她看向林梦冉,对方眼中也满是凝重。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玉盏,骨灵花的叶片在她掌心轻轻颤动,像是在预警。
林梦冉立刻抓起案几上的卷宗:“我去看看。”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沈青芜一眼,见她正望着掌心残留的绿光发呆,忍不住道,“你的灵力……”
“它好像懂事了。”沈青芜抬头,眼里的迷茫散去,多了几分坚定,“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赶到李修远的住处时,那里已经围满了弟子。只见李修远被几道灵力锁捆在床柱上,头发散乱,双眼赤红,嘴里不停地嘶吼:“骨灵花是我的!把它还给我!”他手臂上的黑气已经蔓延到脖颈,与之前冰蚕鳞片的银光交织在一起,看着格外诡异。
“怎么会这样?”林梦冉皱眉看向守在一旁的长老,“不是喂了解毒丹吗?”
长老面色凝重地摇头:“这邪祟与他的禁术灵力纠缠太深,已经侵入识海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青芜身上,“沈丫头,你怀里的骨灵花……或许能暂时压制。”
沈青芜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长老的意思,骨灵花的灵气能净化邪祟,可一旦用了,她最后的希望就没了。
“师妹,别……”林梦冉刚要阻止,李修远突然挣脱了一道灵力锁,疯了似的朝沈青芜扑来,眼里只有她怀里的玉盏,“给我!”
沈青芜下意识地后退,怀里的玉盏却被李修远的灵力扫中,脱手飞出。骨灵花从玉盏中跌落,六瓣银叶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一道灰影突然从窗外窜入,稳稳接住了骨灵花。秦越站在月光下,灰布衫被风吹得鼓起,手里捧着那朵缺了角的银叶,脸色比往常更冷。
“胡闹。”他冷冷地看了李修远一眼,指尖弹出几粒黑色药丸,精准地落在李修远眉心。药丸炸开,黑色的雾气瞬间将李修远笼罩,他的嘶吼声渐渐低了下去,重新陷入昏迷。
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秦师兄,竟有如此强悍的实力。
秦越将骨灵花递给沈青芜,银叶上的露珠沾了他的指尖,留下淡淡的湿痕:“这花,还不到用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李修远脖颈上的黑气,“邪祟的源头不在他身上。”
沈青芜接过骨灵花,指尖触到师兄残留的温度,心里忽然安定了些。她看着重新昏迷的李修远,又看看秦越意味深长的眼神,隐约觉得,这邪祟背后,藏着比骨灵花更危险的秘密。
而她体内的草木灵力,还在悄悄发生着变化,像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第40章 仗头的新绿
回程的山路覆着一层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沈青芜拄着根灵木杖走在前面,杖头的节疤处抽出了嫩芽——那是她用自己的草木灵力催活的,用来支撑膝盖旧伤带来的不便。
林梦冉跟在后面,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背影上。自秘境回来后,沈青芜像是变了个人,不再刻意遮掩跛行的右腿,甚至会用灵木杖在结冰的路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跟这山路较劲。
“师妹,歇会儿吧。”他从乾坤袋里取出水囊,递过去时,注意到她灵木杖的杖头沾着些暗红色的泥点,“前面就是‘回音谷’,据说那里的冰缝里会渗出灵泉。”
沈青芜接过水囊,靠在一块覆雪的岩石上休息。阳光透过松枝的缝隙落在她脸上,睫毛上沾着的雪粒融成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她低头看着灵木杖上的嫩芽,忽然想起林梦冉在秘境入口说的话——“你的草木阵法顶多捆捆兔子”。
“林师兄。”她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以前,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林梦冉的动作顿了顿,水囊的系带在指尖绕了两圈。他想起第一次见沈青芜时,她正蹲在药圃里给灵草浇水,动作慢吞吞的,连灵力都凝聚不稳,确实觉得这外门师妹资质平平。直到后来的切磋、后山的并肩作战,还有秘境里那手化险为夷的草木阵法……
“是我目光短浅了。”他说得坦诚,蹲下身与她平视,雪粒落在他的发梢,很快融成水珠,“以前总觉得,修行者就该灵力强悍,法袍光鲜,直到看到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灵木杖上,“用藤蔓捆住冰蚕的时候,才明白厉害的不是灵力有多强,是懂得怎么用。”
沈青芜的指尖轻轻抚摸着灵木杖的嫩芽,那里的灵力流转温和却坚韧。她忽然笑了,像山间融化的初雪:“其实我以前很怕别人笑我走路跛,怕他们说我经脉残缺,连灵核都凝不出来。”
“现在不怕了?”林梦冉问。
“嗯。”她点头,举起灵木杖迎着阳光,杖头的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晃,“你看,它弯着腰,不也照样发芽吗?”
话音刚落,那嫩芽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竟开出一朵极小的淡紫色花朵,花瓣薄如蝉翼,在寒风中颤巍巍地绽放。林梦冉看得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倔强的花,开在弯折的杖头,却比任何温室里的灵花更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