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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芜志(92)

作者:赫连夜 阅读记录

“林师兄,你看这忘川河里的草。”

林梦冉茫然地转头看她。

“它们长在水里,水流往哪边,它们的叶子就暂时往哪边倒。”她的指尖拂过船边的水草,那些叶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却始终扎根在水底的泥土里,“可你见过哪株草,会因为水流的方向,就改变自己扎根的地方吗?”

林梦冉的瞳孔微微收缩。

镜面里的长剑停住了。祠堂的血迹开始褪去,灵位后的威严声音也变得模糊。沈青芜看着他渐渐清醒的眼神,知道这句话起了作用,却也清楚,真正的挣扎,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忘川河的水面突然再次翻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远处的镜花水月中央,浮现出一座巨大的石碑,碑上刻着八个古字,在星光下闪着诡异的红光:

“双镜同现,劫数自生。”

林梦冉猛地看向那座石碑,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他似乎认出了那八个字,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沈青芜握紧灵木杖,知道这石碑的出现,意味着还有更凶险的幻境在等着他们。而林梦冉镜影里的秘密,显然比她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水面上的镜面重新变得清晰,这次映出的,是玄天道宗的山门。林梦冉的父亲站在山门前,胸口插着柄染血的剑,而那剑柄上,刻着神农宗的标记。

“看到了吗?”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冰冷的诱惑,“这才是真相。你要为父报仇,还是要护着杀父仇人的弟子?”

林梦冉的长剑“哐当”一声落在船板上。他望着镜面里父亲倒下的身影,又转头看向沈青芜,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撕裂。

沈青芜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突然意识到,镜花水月最残忍的地方,不是照出执念,而是逼着你在执念里,做一个无可挽回的选择。

而林梦冉的选择,将决定他们两人,能否活着走出这忘川秘境。

第64章 林梦冉的镜像

忘川河的水波还在剧烈翻涌,那座刻着“双镜同现,劫数自生”的石碑在水面上投下猩红的倒影,将林梦冉惨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望着镜面里父亲倒下的身影,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有两团火焰在肺腑里灼烧——一团是家族世代相传的仇恨,另一团是这段时日在芜园闻到的清心草香。

“看到了?”镜面里的威严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父亲临终前攥着你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你肉里。他说什么来着?‘守住林家,清剿余孽’,这八个字,你敢忘?”

林梦冉的喉结滚动,指节深深掐进掌心。他确实没忘。父亲的灵堂前,他穿着麻衣守了三个月,长老们每天都来祠堂,把那些染血的卷宗摊在他面前——神农宗用毒草害死的玄天道宗弟子名单、被通天藤绞碎的宗门旗帜、还有那柄插在父亲胸口的剑,剑柄上的神农标记像只眼睛,日夜盯着他。

“可...可沈师妹她...”他想说什么,声音却被镜面里涌出的血水淹没。那些血水漫过船板,沾湿了他的衣袍,带着清心草被碾碎后的苦涩气息——那是上次沈青芜给他包扎伤口时,药囊里散出的味道。

“她?”威严的声音冷笑,“一个神农宗余孽,靠着几滴眼泪和几株破草,就把你迷得忘了血海深仇?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握着灵木杖站在你身边,和当年那个用毒草害死你父亲的女人,有什么两样?”

镜面突然切换,映出个穿着神农宗服饰的女子,正将株开着紫花的毒草塞进父亲嘴里。那女子的侧脸轮廓,竟和沈青芜有几分相似。林梦冉猛地抽气,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沈青芜,她的发间还别着朵赤藤花,是今早阿尘刚给她戴上的。

“不是的...”他想反驳,却看见镜中的自己已经举起长剑,剑尖正对着沈青芜的后心。那把剑是父亲留给她的“逐风”,剑身上刻着林家的家训:“诛恶务尽”。

“杀了她,”镜面里的声音像毒蛇吐信,“拿到她的灵木杖,找到神农宗的老巢,你就是玄天道宗百年不遇的英雄。林家会因你重振声威,你父亲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林梦冉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逐风”剑的寒气顺着掌心蔓延,冻得他骨头生疼。他看见镜中的自己眼神冰冷,手腕已经开始用力——就像当初在执法堂,他毫不犹豫地斩杀那些叛徒时一样。

可就在剑尖即将刺破沈青芜衣袍的瞬间,他突然闻到了丝熟悉的香气。那是清心草混着野菊的味道,上次他高烧不退,沈青芜守在床边,用这两种草煮了整夜的药汤。她的袖口沾着药汁,却还是笑着说:“林师兄忍忍,这药虽苦,能清心火。”

“林师兄!”沈青芜的声音突然穿透幻境,带着灵木杖敲击船板的清脆声响,“你看这水草!”

林梦冉猛地回神,看见沈青芜正蹲在船边,指尖轻轻抚过株被水流冲得弯折的水草。那草的叶片贴在水面上,像是已经屈服于水流的方向,可仔细看,它的根须却在水底紧紧抓着泥沙,丝毫没有松动。

“水流往东,它就往东倒;水流往西,它就往西弯。”沈青芜的声音很轻,却像颗石子落进他心里,“可它从来没想过要顺着水漂走,因为它知道,离开泥土,就活不成了。”

林梦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七岁那年,父亲带他在玄天道宗的药圃学认草。有株被狂风吹得伏在地上的还魂草,他以为它死了,伸手想去拔,父亲却按住他的手:“别急,明天再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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