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第二春(128)+番外
姜阳笑笑,认可:“算,但我不接受。好好休息,不要白费力气在这种无用的肖想上。”
“……那,你不想知道,我如何得知小天子会对你母亲下手吗?”
见姜阳又要走,易青平静出声,再次唤住了她。
果不其然,姜阳停下动作,朝他看来:“……说。”
“听这个问题的答案前,郡主不妨先想想,为何师家如此光耀显赫,师慎这个家主手里,却无一兵一卒,甚至连个实职都没有?”
“小天子不信任他?”
“……从前,我也是这般以为,可并非如此。”
“太后不信任他。”
“嗯,”对方浅浅颔首,“那,郡主再想想,为何先帝在时,那般嫌恶打压师家,却从未提过废后?”
“……”
姜阳思索片刻,道:“太后承宠多年无所出,师家也不算世家大族,舅舅要废后并不难。他不动手,就是认为师家有用。有用又打压……”
她明白了过来:“他早就想用师家与我母亲抗衡,可那时我母亲风头正盛,远非师家能及。所以他主动打压师家,是为了保护师家。”
“是。那他又为何,不干脆选个更强大的世家?”
“外戚实力太强,贻害无穷……等等,你的意思是,如今这般场景,皆出于先帝提前布局?”
易青点头,嗯了一声。
姜阳恍然大悟:“所以,他安排的情节是,新帝登基,师家翻身,与我母亲成对立之势……两虎相斗,必有一死一伤,而小天子坐山观之,临了补刀,从此稳坐帝位,高枕无忧。”
“没错。如今小天子的羽翼一日日丰满,师家定然察觉出了其中的玄机,想先下手为强。而你母亲不愿猜忌自己的同胞兄弟,必会在这场博弈中落得下风……我已经说过了,她的结局,是早就注定的,你救不了她。”
“可她……”
“过去战乱四起,先帝需要她,因而给她无上的尊荣。可如今海晏河清,她的存在就是对新帝的威胁。我本想帮你先将师慎除掉,好让你母亲输得体面些,可惜,你没有给我时间。”
姜阳瞥他一眼,不满:“我给你时间,好让你先将师慎除掉,再拿我胁迫我父母就范,助你报仇复国?”
“……”
对面之人原本沉静如水的神色略起波澜,旋即荡漾成浅淡的笑意:“……我就知道,我瞒不过郡主。”
“瞧瞧你,满口谎言,还总想让我相信你……我该走了。”
“好。”
本以为易青不会轻易罢休,不料,这回他竟没再坚持。
出于诧异,姜阳多看了他几眼。而他只静静坐着,迎着她审视的目光,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和。
……
出了院里,才知道杜知娴来过了。
传话的侍女小心翼翼:“杜大人问,郡主在何处,我便告知她,郡主在殿下院里。杜大人说,不必通传了,今日陛下抱病,没有上早朝。而后,大人就走了。”
……倒也不意外。
姜阳道:“我知道了,叫沈佑去书房找我。”
“是。”
临走前,姜阳又回头,看了眼打开的窗户。这次,里面没有熟悉的身影,只有一片压抑的昏暗。
她叹了口气,默默离开。
而就在窗后的阴影里,有人正忍着全身皮肉撕裂的痛意,目送姜阳一步步走远。直到那抹明亮的鲜黄转过树枝掩映的青灰色石墙,他才颤抖着扶桌坐下。
伤口崩裂,痛楚细密绵长,似将那几日里林林总总的酷刑,重新体验了一遭,痛到恨不能立马死去。
可痛意到达极致时,心底因痛而生出的无限凄凉和苦涩,又反过来麻痹了感观。
那人长舒一口气,已经被冷汗浸湿的脸上黏着几缕细碎的发丝。他眉目间的痛苦一点点流逝,最后,只剩下了死一般的空洞。
……
约莫傍晚的时候,姜阳出了趟门。
第二日便是父亲的丧礼了,她想避免参与,就要有足够令人信服的理由。
——譬如受了重伤,抑或生了重病。
但无论哪个,都要有靠谱的证人才行。
出来时,车夫还没准备好,正牵着缰绳给马车掉头。姜阳也不着急,就站在边上,和扮成侍女的李竹笙说闲话。
才说了没几句,一个黑影冷不丁地出现在了视野余光中。
不过电光石火一瞬间,有箭声划破长空,直冲姜阳而来。
完全出于对危险感知的本能,姜阳捂着头就往下蹲,几乎同时,李竹笙拔剑,以极其精准的角度,将那箭一劈为二。
而后不待姜阳反应,她便冲出去,跃上墙头,追着那人跑远了。
听见动静的府卫及时赶到,簇拥着姜阳退回院中。她惊魂未定之余,不忘提醒:“箭……把箭捡回来。”
有人捡了箭回来,呈递给姜阳。沈佑此时也出现在院中,一边差人支援李竹笙,一边带着姜阳回室内:“郡主这边来。”
“……好。”
姜阳乖乖应下,死死握着手中被对半劈开的羽箭,心几乎要跳出来。
第107章 审郭省
府卫拖着刺客回来时,姜阳才从惊恐里缓过神没多久。
李竹笙一边擦着护腕上蹭到的脏污,一边问她:“报官吗?”
姜阳盘腿坐在椅子上,将自己整个裹在薄毯里,摇头,脸色有些发白:“他还活着吗?”
“嗯,只是中了迷药。”
“带他到密室去,我要亲自审……防备着些,他可能会自尽。”
“是。”
被锁在刑架上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又黑又瘦,相貌平平无奇,只有那双眼睛阴翳深沉,如盯上猎物的鹰目一般,冰冷锐利,多看一眼,都要心悸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