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第二春(146)+番外
“……”
本不指望他会听话的,可意想中会掐上自己脖颈的手,到底迟迟没有落下。
姜阳还是不敢放松,双臂死死环着自己的身体,缓了语气:“……求你,我害怕。”
“……”
师慎依旧沉默,脚步声却退开了。
“……多谢。”
“……”
又是长久的沉默,沉默中,只有姜阳凌乱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好久,才有人开口:“……这就是你说的,与你完全不同的人吗?”
对方的话,让脑中一片混乱的姜阳迟顿了好一会儿,都没能反应过来。她小心地抬头,看向他,问道:“什么?”
师慎抹去了之前所有的神色,脸上只剩下苦涩的笑:“你以前,从不会求我的。”
“……”
姜阳自己也愣住。
“……罢了,”师慎看着她缩在角落,小小一团的可怜模样,轻叹一声,“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嗯。”
刚走几步,他又退回来,问她:“地上凉……你能自己起来吗?”
姜阳点点头,迟疑一下,又摇摇头。
“我抱你回去,别的什么都不做,可以吗?”
“……嗯。”
师慎上前,将她从地上抱起,放回床铺里,拉过被子将她裹住,帮她拨开落在脸颊上的碎发,语气温和了许多:“睡吧。我看着你睡……你睡着了我再走。”
他知道她怕黑,怕独自一人……很早很早以前,他就知道。
姜阳闭上眼,掩去了眼底的神色:“……好。”
第122章 莫须有
再醒来时,姜阳身上换了干净的里衣,被铁链缠绕的手腕脚踝处也裹上了厚厚的布条。
屋里多了张桌案,师慎穿一件绀蓝锦袍,未着外裳,盘腿坐在地上就着桌案写公文。听见动静,他停笔,转头看向她。
“……醒了?”
“渴。”
师慎倒了水,扶姜阳坐起,喂给她喝,末了提过桌边的食盒,作势要打开。
姜阳按住他的手:“我自己来。”
对方没有拒绝,扶她下地,在矮案边坐下,将食盒里的饭菜一道道取出。
看得出来,备餐之人很用心,菜品都是姜阳喜欢的,摆盘也精致。
可姜阳的目光却被桌上的公文吸引了过去。她看了眼正给她盛饭的师慎,小心地拿起那份公文,翻了几页。
——是弹劾陈元微的奏章副本。
说是十大罪状,其实都是些莫须有的罪名。姜阳越看越觉得好笑:“……当年修缮公主府的钱,是先帝拨给我母亲的,也能算作我母亲铺张奢靡吗?”
听她这么问,师慎抬眸看来,沉吟一瞬,淡淡道:“能与不能,不是你我说了算。”
“他不是最听你的话了么?你说了都不算?”
“不用挑拨我,阿阳,君臣有别。若我说了算,现在你就不必在这里受苦了。”
“……”
姜阳接过他手中的筷子,问他:“……小天子会杀她吗?”
“在她的党羽拔除干净前,不会。”
“那……公主府的女官们呢?”
“和你母亲亲近的女官,自然会被牵连,旁人最多贬谪,便也罢了。”
说着,师慎停顿一下,问姜阳道:“你可清楚孟浮的下落?”
姜阳咬着筷子想了想,摇头:“我已很久未曾见过她了……父亲去世时,她就不在公主府中。”
“你儿时与孟浮那般亲近,她消失,你没有问过其中缘由?”
“她从前经常……等等,为何问她?她也……”
“嗯。”
“……我不知道,”姜阳低头,扒拉了几下碗里的菜,补了一句,“即便知道,也不会告诉你的。”
师慎点点头,转而问道:“那,易青呢?”
“不知道,兴许死了。”
“……”
对方短促一笑,没有再问,安静看着她认真吃饭。
心里有事,饭菜也味同嚼蜡。可姜阳知道,她还有很多事要做,要保持体力,要好好养伤,于是强忍着不适,将自己喂得饱饱的。
如此一来,双方都很满意。姜阳趁着师慎心情还不错,提议道:“下次来时,帮我寻些书来解解闷吧……一直躺着,很难受。”
“好,只要书?旁的呢?”
姜阳摇摇头:“旁的东西,说了,你也不会同意的。”
师慎没有反驳她,只伸手摸摸她清瘦了不少的脸颊:“现下大理寺正在寻你,等他们动静小些,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嗯。”
……
从密室出来,天色已经昏黄。
随从匆匆迎上前,压低声音道:“陛下请大人进宫,有要事相商。”
方才在密室里,呼吸间都是姜阳身上馥郁的熏香味,现下那味道消散在风里,令师慎有些怅然。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应道:“知道了,备车。”
宫道冗长,昏暗压抑,可比起此时朝阳殿的沉闷,还是稍逊一筹。
殿上,太后与小天子各坐一边,冷面相对,宫人们低眉顺眼,静默不语,就连殿中的火烛,都纹丝不动。
师慎进门,恍若未察觉这窒息的气氛一般,泰然自若地向二人作揖:“……听闻陛下有要事相商。”
看见他,小天子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道:“朕确有要事叨扰叔公,请叔公先行就坐。”
宫人们应声而入,安置好座椅,奉上茶水,随后依次退下。
师慎入座,看向一言不发的太后:“娘娘这是怎得?”
小天子冷笑一声,抢在太后开口前道:“母后认为大长公主一事,朕处置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