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第二春(2)+番外
“这……”
“青云,这婚事是你自己求来的,如今陛下如你所愿,你却出尔反尔,公然抗旨,是想戏耍陛下吗?”
——就在天子踌躇之际,一道女声自他身后的琉璃珠帘内响起,语气平和,却难掩不悦。
殿中气氛几乎瞬间凝滞,连烛花爆芯的噼哩声都清晰可闻。原本还在看戏的宾客纷纷低头,眼观鼻鼻观心,生怕遭受牵连一般。
姜阳摇头,还是坚持道:“陛下亲临臣女及笄宴,又亲自赐婚,臣女感激不尽。可这婚事,臣女确实不能接受……若因此犯错,陛下只管降罚,臣女甘愿领受。”
“婚姻大事,岂是儿戏?即便大家不予追究,你这般任性,也难免令师大人为难……”
“那便算臣女始乱终弃,有错在先。他日臣女会亲自备厚礼向师大人谢罪,只请陛下收回旨意。”
“……”
一番说辞,多少有些背离世俗。但无论是太后或天子,还是满席宾客,都没有太过惊异。
只因姜阳的身世不同于常人——她的母亲陈元微与先帝同胞双生,曾在先帝北征时代为执掌朝政,声名显赫,而父亲出身簪缨世家,又有从龙之功,深受先帝重用。
如此尊荣,几乎让她在京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言谈举止,就难免张狂了些。
但此时拒婚,还真不是姜阳想逞威风。
而是她意识到,不管杀自己的人是不是师慎,这桩婚事都从不是她以为的良缘,而是一场关系到无数利益的交易。即便躲过了新婚夜那一次,以后,也还是要面对无穷无尽的杀机。
不如早些决断。
这么一想,姜阳退婚的决心更坚定了些。可她刚准备继续劝谏,就听得一声低笑,打破了殿中的沉寂:
“……到底是孩子心性,爱恨情仇,皆瞬息万变。”
话音还未落地,略带苦涩的沉檀冷香便从背后袭来,几乎穿过姜阳层层叠叠的衣裙渗进她的皮肤。她回头看去,正巧与来人对视了一眼。
紫袍玉带,长身窄腰,疏朗的眉目间写满恣意飒爽。这般年轻而意气风发之人,普天之下,只此一位——
男子堪堪站定,先一步挪开目光,隔着高台朝天子遥遥一拜:“既然郡主无意,臣也不想强人所难,就请陛下收回旨意,圆郡主之愿。”
第2章 易逢春
像是等这句话等了许久一般,被晾了好半晌的天子闻声而动:“那便如太傅大人所说……母亲以为呢?”
“……陛下定夺就是。”
此言一出,原本安静的殿中再次议论声四起——
“……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公主府的面子还真比天都大……”
“天子明明已经到了亲政的年纪,却还是……唉……”
“师大人文武双全,又这般风度翩翩……郡主未免太过挑剔……”
“小声些!人家玉京明珠,尊贵无双,岂是你我可以置喙的……”
“……”
高坐明堂之上,虽听不清台下宾客的议论,却也因被迫折腰而感到赧然。琉璃珠帘后的身影晃了晃,再次转向了乖乖跪在堂下的姜阳:“……青云,你虽退了婚约,但……”
太后的声音顿了顿,才继续道:“陛下也说过,我南嘉女子在及笄之日许亲,是世代传承的规矩。你贵为郡主,更该以身作则……是与不是?”
“是。”
“那你,打算如何?”
姜阳面色平静,似乎早有准备一般,坦然回道:“阿阳心中已有钟意之人,但那人并不在席间,还需宴散后前去相议……待婚事落定,臣女自会带他入宫觐见,请舅母安心。”
太后也没有追问姜阳口中的那人是谁,闻言笑了笑,语气依旧和善:“好。那便依你所言……今日甚是疲乏,皇帝,早些回宫吧。”
小天子起身:“母后请。”
待天子携太后离席,众人礼毕回座,师慎才侧身,重新迎上姜阳的目光,眸中蓄起浅薄笑意:“扰了郡主笄礼,是在下的错。这块玉,便算做弥补……也算在下的贺礼,还请郡主莫要推辞。”
言语间,他抬手挑下腰间悬挂的玉佩,递向了姜阳。
“……”
胸口处被洞穿的痛楚还隐隐未褪,姜阳有些恍惚。
上一世,因沉迷此人的美色与温情,即便她知道他是太后的叔父,在辈份上和自己差了很多,也还是对他痴迷不已。
为了嫁给他,她不惜与昔日故友断交,不惜与一直劝诫她的母亲决裂,甚至搬出公主府另立门户,将近两年未曾与母亲说过一句话。
可现在不一样了。
姜阳清楚记得,杀她那人的剑柄上,刻着只有外戚一族能用的凤纹。
而师慎作为外戚一党的头目,和姜阳母亲向来不和。新婚那夜入洞房后,师慎便借口有事出了门,迟迟未归。
直到那杀手的剑抵在姜阳脖子上,他都没再出现。
……其实仔细想想,一切早有由头。
早在她与师慎定婚事之时,就有几位友人提醒她,说师慎居心叵测,许是想借着与她成婚的名义算计她的母亲。可姜阳没信。
她怎么能信呢?她自很小的时候认识师慎,至今已近十年。他从来待她温柔,不因姜阳母亲仇视他而另待姜阳,反而事事以姜阳为先,甚至为了姜阳责罚过自己唯一的亲妹妹。
可眼下……
思及此处,千头万绪缠于心间,姜阳开口拒绝:“心领了,不……”
然而不等她说完,对方勾过她的腰带,修长灵活的手指一绕,已经将那块玉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