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第二春(20)+番外
没想到一出门,撞上了师慎。
他依旧身着官服,独自一人站在书院外的大榕树下,旁边就是公主府的马车。姜阳看见他的瞬间,似有所感一般,他也向姜阳看了过来。
心里一凉,姜阳转头就往反方向走。
可周围人发现了师慎,纷纷前去拜见,如此逆流而行,属实困难。
于是没走几步,就被拉住了手腕,略带些调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此处离公主府六里有余,郡主是想走回去吗?”
“……”
姜阳与师慎的事,京中几乎人尽皆知,方才凑上来的学子们很识相地散开了。
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姜阳回头:“……大人在等我吗?”
“舍妹骄纵,冲撞了郡主,我来替她道歉。”
“那倒不用,”姜阳笑得僵硬,“若无其它事,我就先……”
“先前查问上巳节夜宴遇袭一事时,郡主说,看见凶手剑柄上有凤纹……此话当真?还是说,那凤纹,出自旁人?”
“……你查到什么了?”
“昨日翻看刑部卷宗,找到了听凤箫头目所用剑柄上的凤纹……”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卷画卷,递给姜阳:“我命人临摹了图样,还请郡主辨认。”
“……”
姜阳将信将疑,接过来打开:“照大人这么说,是有人买凶杀……”
还未出口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临终前匆匆一瞥,加上新婚夜满是红烛,太过晃眼,姜阳本没有记清那些纹饰的具体模样。可瞧见眼前画作时,她几乎瞬间确定,这就是那人剑柄上的凤纹。
姜阳收起画卷,压低声音道:“此处不方便,换个地方说。”
“郡主请。”
二人在马车上坐定,姜阳再次翻看了那副画:“师大人方才说,只有听凤箫头目才会用这样的剑?”
“是,算上那位从未露过面的盟主,目标只有五人。”
“可我与听凤箫无冤无仇,那就是……有人买凶杀我?”
“那也未必,”师慎双手抱臂,往后一靠,“兴许是陈元微……”
姜阳皱眉,打断了他的话:“请大人不要直呼我母亲的名讳。”
“……”
师慎顿了顿,道歉:“……是我冒犯。但郡主想揪出真凶,还是得盘查周全。”
“与我母亲有过节的,不都是你身边的人么?我去查,不是白费功夫?”
“我身边的人,我自会防备。郡主也不能放过公主的近臣,你我成婚,他们心里的怨气,不比我身边的人少。”
“……”
这话姜阳倒是认可。她点点头:“好,今日多少也算是有收获……劳烦大人费心。”
师慎笑笑:“本打算查出那几位头目的名姓,再与郡主详谈的,可阿嫣犯错,我再不拿些诚意出来,郡主怕是真要将我舍去了。”
“……”
姜阳不太想听这些半真半假的虚话,起身就走:“母亲还在等我用膳,告辞。”
师慎没拦她,也没应答。帘幕放下的前一瞬,身后才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第16章 解心结
国子监三日一休。最后一日散学后,姜阳应同窗之邀,一起去最香居赏剑舞。
舞者是个白白净净的青年,不算高也不算瘦,长相有些稚嫩,说话还口吃,与姜阳想象中肆意潇洒的剑客形象相去甚远。
本以为又要浪费一晚上的时间,不想鼓点一起剑一抬,那舞者就像神仙上了身一般,在台上飞起来了。
原本人声嘈杂的酒楼登时安静下来,好一会,才有回过神的酒客抚掌高呼:
“好!真是好!”
这一吆喝,如投石入林,激起一阵掌声,白花花的银钱纸币从四面八方往台上丢,就着细密的鼓点声,叮呤哐啷的响成一片。
那舞者理也不理,神色专注,身姿飘渺,衣袂翩然,手中长剑翻飞,张弛有度,似是生了魂一般。
姜阳托着腮,看得两眼发直,直到一曲舞罢,才后知后觉地去问一起来的同窗:“他叫什么来着?”
同窗用手指沾了酒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了“宋思隐”三个字:“……这个。”
“……”
不管人还是名字,都透着股读书人的书卷气。可方才的剑舞又确实精彩,真是……奇妙。
若换作以前的姜阳,无论如何都要去结识一番的。但眼下,千头万绪萦绕心间,实在提不起精神,也不想再多事了。
姜阳点点头:“……好名字。”
“多谢郡主。”
旁边一道生涩的声音横插进来,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姜阳回头,正与那舞者打了个照面。
对方上前,双手抱剑朝姜阳一拜:
“久闻郡主大名,今日得见郡主,实乃宋某之幸。”
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口吃,他这句话说得极慢,几乎一字一顿。姜阳听着有趣,朝他笑:“阁下年纪轻轻,就舞得一手好剑,想来下了不少功夫。”
“是,在下五岁起随父亲学剑……苦练十余载,小有所成。今日能得贵人赏识,值得。”
“……”
姜阳从腰上解下一块玉佩,递在他面前:“今日没带什么值钱物件,这是西域进贡来的暖玉,也算奇货可居,便赠于你了。”
宋思隐看都没看,摆手拒绝:“在下并非此意,而是……而是……”
他踌躇几番,才小心道:“在下愿跟随郡主,忠于郡主,今后这剑,只舞给郡主一个人看……还请郡主应允。”
——越往后说,越没底气,到最后,几乎没了声音。
他说得贵人赏识时,姜阳早就猜到了后面的走向。但玉京城多得是这般妄图一步登天之人,姜阳见怪不怪,只将那玉放在桌边,温和道:“阁下如此功夫,不该埋没于我等庸人之下,还是好好练功,博个更明亮的前程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