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第二春(208)+番外
那声音干净而有力,带了几分自在的戏谑,若不看当下的情景,倒真像是在招待友人一般。
随着声音落地,有人打马上前,对着这群打头阵的王军,和气地问道:“诸位是打算现在投降,还是让我先揍你们一顿,再行投降?”
“你休得猖狂!”
眼见对方挑衅,那小将破罐子破摔,纵马穿过士卒,去与那出声之人对峙:“玩这种阴谋诡计,算什么英雄好汉?等我们援兵赶来,我看你如何招架!”
“援兵?”
一听这话,对面的女将向他反问一句,而后笑出声来:“你说的,不会是这个吧?”
说着,她从马后解下什么东西,朝他扔来。
小将下意识地伸手去接,那玩意落在他怀里,沉甸甸,圆滚滚。
浓烈的血腥味伴着几乎直冲头顶的恐惧向他袭来,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打开手中的布袋,只看了一眼,就跌下马去,开始呕吐。
长枪一转,尖锐的枪尖伸到他面前,挑走滚落在旁边,已经被血浸透的布袋:“瞧给你吓的,揣着这么点胆子,还来搞偷袭?”
马蹄声往远处走了走,那声音听着也远了一点:“快点快点,把这人人马马的收拾收拾,收拾完睡觉了哈……”
那小将吐得天昏地暗,闻言费力抬头,向那人看去,却只瞧见了一个吊儿郎当的背影。
……
此时焉州所据的山后,也正火光冲天。
昨日一场大雪,将本已经结了薄冰的江面冻了个结实。
王衍所率的王军兵分两路,一路前去青云军主力驻扎之处偷袭,另一路绕道至彩带江后方,妄图趁着夜色渡江,从焉州城背后包围过来,与前面的王军配合,打青云军一个措手不及。
可等他的数万大军行至江中,却见对面本该一片漆黑的江边,陆续亮起了火光。
那火光似长龙一般,在岸上蜿蜒,越来越长,越来越宽,照得江边一片明亮。
察觉不对,王衍顾不得多想,急忙大声下令:“快!撤!”
可江上风大,声音传不了多远,等后面的人听见,前面的人已经挤了上来。
脚下滑,人又多,稍微一个不留神摔倒,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更要命的是,有人无意间一回头,见大片燃烧的箭支从空中扑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他尚未来得及惊呼,就被射穿了喉咙,踉跄着倒在冰面上。
放眼望去,江上已是一片狼藉。
……
两边的捷报接连传回城中,正与母亲对弈的姜阳一愣:“哎?这么快?”
“是,几位将军已经在回城的路上了。”
报信的小卒话音未落,就听得门口传来一声吆喝:“我回来了!”
抬眼看去,薛明珠一身雪青色长裙,同色披风,神清气爽地站在门边。
姜阳夸她:“这个颜色适合你。”
“嗨,身上沾了血,怕冲撞郡主,就去换了身衣裳……”
她顿了顿,似是回味一般,双手压在胸口处,继续道:“今夜真是刺激,下回有这种事,可定要记得唤我!”
第175章 酒后言
姜阳几乎能想到,若没有易青那条情报,那夜的青云军会遭遇何等惨剧。
一边是深夜放火炸营,甚至无需对方动手,自己人就先不战而溃了。
另一边,是跨江偷袭,根本不给任何还手的机会。
可就是那一条情报,就是那么半日的功夫,结局天壤之别。
薛将军对易青的态度改观了不少,虽不算亲近,但也没有之前那么冷漠,甚至在庆功宴上,还同他多说了几句话。
反观易青,倒是没什么反应,神色淡淡的,早早就以醉酒为由,离席回屋了。
姜阳原以为,是他心情不好。可等自己回去时,才发现他确实已经睡了过去。
外屋没点灯,只有内室床边的小桌上放了盏微弱的油灯,灯光昏黄,而他蜷着身子,把自己整个人紧紧裹进棉被,似是很冷。
姜阳放轻动作脱了衣服,上床后把他拽过来,搂进自己怀里。
如此折腾下,对方自然醒了,但又没完全醒,迷迷糊糊地去摸她的脸:“……你醉了吗?”
“没有,只喝了一点点……你怎么了?难受?”
“……”
对方没有回答,默默收回手,缩进姜阳怀里,顾左右而言他:“……洗墨江四月解冻,河面会有好多好多亮晶晶的冰花,太阳出来时,有各种颜色的光……”
姜阳纳闷,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并不烫。
她叹了口气,将他搂得更紧:“四月里,这些事也该结束了,我带你去看。”
“不去……我不去。”
“……为何?”
“……不去。”
看他将脸埋进自己怀里,一味拒绝却什么都不肯说,姜阳只能顺着他来:“那就不去……睡吧。”
“……”
对方似是听进去了,安静下来。
过了好久,姜阳都快睡着时,突然又听他唤道:“……阿阳。”
“嗯。”
因为缩在自己怀里,所以,易青的声音闷闷的:“明年春天,上清苑的海棠就要开花了。”
“嗯,一起看吧。”
“好。”
见他这么快就答应下来,姜阳还觉得有些意外。她想了想,问他:“所以,为何要种海棠?”
原也没抱什么听到答案的希望,没想到,对方居然回答了:“……幼时听父皇说,海棠是花中神仙,是顶顶好的花……他给母亲宫中种满了海棠,春日里重花叠萼,路过时,衣衫都是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