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第二春(256)+番外
“……”
难得见易青和自己提要求,姜阳毫不犹豫地放下笔起身,向他伸手:“那就现在去。”
对方看了眼自己面前的手,又顺着那只手看向姜阳,神色微微一动,应下:“好。”
伸出的手被握住,易青依旧没有借她的力,自己起身,随她一起出了门。
外面夜色浓重,月亮只有细细一条,轻飘飘地挂在天上。
二人乘车出宫,到大理寺时已临近子时,值夜的官员听闻姜阳驾临,忙不迭地出来迎接。
秦芷茵上前,说明来意,那官员自是明白,什么也不多问,马上亲自带姜阳入内。
去往朝元牢房的路上,姜阳无意瞧见了慕容晓。她抱臂斜倚在墙角,视线扫过易青时,满是嫌恶。
易青也看见了她,但只瞥了一眼,就瞧向了别处。
姜阳的目光在他俩之间扫了几遍,什么也没说。
快到朝元牢房时,她停下脚步,向易青道:“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对方随她一起停下,转身看来:“……你不想听听,我要与他说什么?”
“不想,那是你们的事。”
“……”
易青颔首:“好,我很快就回来。”
姜阳想了想,摇头:“不着急的……以后怕是不好见面了,你可以多与他说说话,我等你。”
“……嗯。”
看他离开,姜阳转头找了张桌子坐下,想着偷会懒,但板凳都没坐热,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视野中。
易青脸上没什么表情,举止也没有分毫异常。在姜阳面前站定后,他伸手:“走吧。”
“……这么快?”
“嗯。”
狐疑地多看了对方几眼,姜阳才搭上他的手,借力起身:“我还以为要很久。”
“不会……”易青如惯常般神色淡淡,“该说的,很早以前就已经说过了,如今,不过是来告个别。”
“……哦。”
知道他现在心事重,姜阳没再多问,随他并肩往外走。
——可才走出没多远,就听得身后蓦地传来惊呼:“……快来人!快……死……死人了!”
“……”
心里一颤,姜阳下意识地想要回头。
但身侧之人反应更快,一把扶住她的肩,捂住了她的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易青手心比平日浓重数倍的药味直往鼻子里钻,呛得姜阳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察觉了什么,强忍着不适问道:“……你做了什么?”
视线受阻。姜阳看不见对方的神色,但能清晰听见他声音里每一处细微的波动:“……不要问了,就是你想的那样。”
“……”
身旁不停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方才带他们进来的官员急得直吆喝,指挥众人处理眼下的状况。
姜阳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她拉下易青覆在自己眼前的手,声音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罢了……走吧。”
易青没吭声,乖乖跟着她出了监狱。
外面的风比来时冷了不少。姜阳脑子里才冒出这个念头,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大氅就罩在了肩头。
身侧之人认真道:“多谢。”
“谢我做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谢你什么都没做,”对方压低了声音,听着略带些沙哑,“也谢你,愿意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
“是你愿意,”姜阳语气淡淡,转头看他,“我不过,不舍得让你失望。”
“……多谢。”
“又谢……你以前,从来不与我言谢的。”
“抱歉。”
“……”
姜阳放弃与他辩论,摇了摇头:“罢了,走吧……再等等,等一切结束,我们就离开这里。”
第215章 阳光下
接连三日,姜阳忙到废寝忘食,后来累狠了,看奏折上的字都在飘。
送去燕地监督薛飞鸿的官员将薛飞鸿送回了京城,顺带递消息说,他们已经和燕地的新叛军交过手了,对方实力远不如慕容晓,问题不大。
唯一的为难之处是,对方手中有不少南嘉派去燕地的官员。
不管他们的性命,于情有亏,于礼不合。
管他们的性命,又畏手畏脚,影响战局。
那人问姜阳,如此情况,该如何处理。
姜阳心里的茫然不比他少,盯着那张战报,呆呆走了很久的神。
最后,她还是决定舍小保大,回道,以大局为重。
可回信拿在手里,沉如千斤巨石,怎么也下不了交出去的决心。
无奈,姜阳只能将整日在家中吟诗作对的周有文召进了宫中,讲完前因后果后,问他:“先生以为,如今这两难的困境,朕该如何应对?”
周有文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子,给了个模棱三可的回答:“放弃燕地官员,放弃与叛军对抗,抑或,二者一起放弃。”
姜阳愣神:“……一起放弃?不该是,都不放弃么?”
“都不放弃,陛下能做到么?”
“……”
垂眸看向手中已经捏皱的回信,姜阳无奈承认:“……眼下暂且做不到。”
“眼下?意思是,今后,陛下就能做到?”
“说不准嘛,”姜阳勉强打起一点精神,看向对面笑着瞧她的老人,“事情尚未尘埃落定前,一切皆有可能。”
“那眼下呢?眼下,陛下打算放弃哪边?”
“自然是放弃燕地的官员……母亲说过,若遇到难以抉择的事,就看这两件事造成的后果,哪一个影响最小。”
周有文点点头,表示认可。随后又话锋一转:“既如此,陛下又为何要来询问老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