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第二春(27)+番外
姜阳心不在焉地用指尖抹开桌面上飞溅出来的水滴,问道:“七月太久了,若我将婚期提前,你可愿意?”
易晏倒茶的手一顿,没有回答。
“那便当你同意了……下个月月底吧,婚宴的事宜我来安排。”
“好。”
——早些成婚,一来,不管是谁,都不能再以祖宗规矩的名义逼姜阳嫁人,那些觊觎公主府的贪婪鬣狗,便没了威胁。
二来,今后她想要处理易晏,会方便很多……家事不同于国事,关起门来,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且,若易晏哪日被师慎谋害,姜阳作为孀妇,为夫守身合情合理,便不必担心再落入有心之人手中了。
对她而言,早成婚百利无一害。
盘算的间隙,姜阳顺带瞟了易晏一眼,他正垂眸盯着自己手里的茶杯出神,脸上如平日一般没什么表情。
察觉到姜阳的目光,他睫毛微掀,恹恹地看了过来。
不知怎得,这一瞬,姜阳有种被看穿了的错觉。
但不管怎样,只要易晏没有拒绝,这事就算成了。等他一走,姜阳将府里的几位女官召集起来,把婚期更改一事向她们讲了一遍。
女官们没姜阳那么多考虑,只觉得成婚便是好事。姜阳刚说完,她们就七嘴八舌地讨论起了婚宴的事宜。
“郡主成婚,应该要搬去上清苑了吧?”
“可燕王终究爵位更高些,应该要去燕王府才是……”
姜阳打断她们的话:“去上清苑。”
“……也好,依我们公主府的门楣,终究是对方高攀。”
“那明日便去趟上清苑,许久没过去,都不记得布局了……兴许还得修缮一番……”
“是了是了,听阿娟说,那边没人管,都懒散的很,也不知道成了什么样子……”
“……”
左一句右一句的,才听了没一会,姜阳就有些头疼。趁着无人注意,她默默出了门。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院子里点起了灯,到处都是温暖的橘黄色。她独自在廊下站了会儿,不知为何,脑子里总是浮现昨夜的那盘荔枝。
甜,微涩,只能浅尝,多食会上火。
像剥荔枝的那个人一般。
……这么想着,才好起来没多久的心情,又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又是辗转难眠的一夜。横竖睡不着,姜阳干脆早早起了床。次日天不亮,她就到了学堂。
看守书院的小生没想到这么早有人来,手忙脚乱地擦桌子点灯,语气歉疚:“昨日清点书库到很晚,今日起迟了……还请郡主见谅。”
若换作从前,姜阳根本不会在意。毕竟下人恭敬,是他们的本分。可一想到近来的所见所闻,她莫名对他生出了些许怜悯。
于是,姜阳顺手拿了些碎银给他:“确实还早,是我叨扰了。这些钱拿去买些热饭吃吧。”
“……”
那小生小心翼翼地偷瞄了姜阳一眼,见她面色和善,确实没有责备他的意思,才小心接过,跪下重重地磕了个头:
“多谢郡主赏赐!”
看他出了门,欢快的背影消失在红墙后,姜阳才重新看向手里的书。
周先生是学堂里第二个到的人。看见姜阳的一瞬,他本就蹒跚的步伐愈发迟疑,在门口眯着眼辨认了好几遍,才大笑着进门:
“瞧瞧瞧瞧,这是谁呐?”
姜阳不服:“我近来不够努力么?先生竟如此调侃我。”
“哪里是调侃?是高兴!”
小老头把书袋子一放,小步挪了过来:“……刚进门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眼花,看见了你母亲。”
“母亲?我母亲也这般勤奋吗?”
“害,你母亲可比你勤奋多了!”
“真的假的?”姜阳忽地来了兴趣,“讲讲?”
“讲讲,讲讲……你母亲与先帝,同为我的学生。那时候,先帝如你一般调皮,不爱读书,日日都要旷课。可你母亲不一样。”
“你母亲,每日第一个来,每日最后一个走,从五岁起便如此,风霜雨雪,不曾懈怠。”
“……”
这话怎么听,都与母亲平日里的形象对不上。
姜阳有些诧异。
“怎么这个表情?不信?”
“……倒也不是。”
“不信也无妨,但事实就是如此。”周先生笑,“你母亲好强,是因为她与先帝同胞双生,可先帝被封为储君,她却只能做个公主……她不服气。”
“……这我倒是信。”
“那你呢?”周先生拍拍姜阳的肩,把问题抛给了她,“你这般上进,又是为了什么?”
第22章 故时事
问姜阳为何要上进,不如问她,以前为何不上进。
以前不上进,是因为她的人生太过顺坦了。
从最开始,她就站在了无数人倾其一生都摸不到的高处。她没有吃过苦,没有受过委屈,甚至在同龄人中,找不到能出来与她较高低之辈。
这世上少有她做不到的事,也少有她得不到的东西,时间久了,难免会失去欲望,感到倦怠。
倦怠,就是不上进的开始。
而如今不一样了。
重生一遭,姜阳发现自己并不像预料中那般,可以轻易掌控命运,甚至,她都不能掌控一个小小的刺客。
所以,那原本平静如死水的人生,又因这潜藏的危机而被迫活络起来。姜阳清楚,接下来,无论她往哪里走,都比站在原地等命运降临要强得多。
……只是这些不能讲与周先生听。面对周先生的盘问,她只笑眯眯地打趣道:“我没有那么大的志向,我只想风花雪月,逍遥快活。可这些都是风雅之士的特权,要风雅,就得有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