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第二春(55)+番外
接下来,便是婚仪的最后一项,结发礼。
本就是奉契约成婚,姜阳以为完这项礼会很别扭。不曾想易晏举止自然,并未表现出分毫被强迫的局促。
余光瞟了眼旁边观礼的友人们,姜阳在心里谢了易晏一百遍。
礼毕,众人调笑着散去,只留下易晏和姜阳两人。待屋门关上,姜阳立马去抓桌上的点心。
真不怪她贪嘴,忙碌一整天吃不上一口东西,神仙来了都得饿晕过去。
看她吃得急,易晏什么也没说,默默帮她倒了茶。姜阳一边说谢谢,一边将装糕点的小碟子推给他道:“凑合一下吧,最早都得到明日早上才有正餐。”
易晏没推辞,接了过去,吃相极其文雅。
姜阳则拍拍手上的碎屑,起身去窗边看了看。外面很安静,只隐隐能听见巡逻侍卫走动的脚步声,和他们身上铁甲摩擦的声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窗户关上了。
再回到桌边,易晏已经将碟子摆回了原处。见姜阳回来,他主动道:“天不早了,郡主早些休息,今夜我睡外面。”
看了眼外面那张供随侍小憩的矮床,姜阳摇头:“无妨,就在这里吧。”
易晏正起身欲走,闻言顿住了脚步,诧异地朝她看来。
姜阳坐着,仰头看他,重复了一遍:“你不用走,新婚夜分床睡,不吉利。”
满室红烛下的香艳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于眼前,逼得易晏蹙起了眉头。他后退一步,想要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了眼那张干净整洁的床榻,又看了眼盯着他等他答复的姜阳,易晏喉结滚动,瘦削修长的手在层层叠叠的衣袖下缓缓收紧,最后,点了点头。
“好。”
第45章 春宵短
男女大防这种事,在南嘉算不得开不了口的禁忌。除去人尽可夫人尽可妻,亦或是与有家室之人偷腥,强行逼迫他人就范这种情形特别恶劣的,基本无人在意。
更别提,姜阳本身就不是一个循规蹈矩之人,虽说上一世因胡闹吃了大亏,这一世有所收敛,可本性还是放在那里。
让她新婚之夜与夫君分床睡……
她不同意,也实在没有必要。
二人各怀心思,等易晏答应同寝后,便再没话可说了,只安静坐着,琢磨自己的小算盘。
房中红烛高烧,烛泪滑落,在鎏金烛台上凝成蜿蜒的暗红色痕迹。姜阳杵着脑袋出神,不自觉地伸手,想去摸那烛台上凸起的红痕。
可才伸到一半,就被旁边的人拦下了。
见她迷茫地看过来,对方很轻地一眨眼,淡淡道:“烫。”
姜阳抽回手,想了想,侧身对着他坐,好整以暇地托着下巴看他,问道:“方才你不说话,是在想什么?”
“郡主方才也不说话,又是在想什么?”
也不是第一次接自己抛出去的问题,姜阳从容道:“我在想,你向来避世而居,不与人打交道,就这么让你进入官场,会不会为难你?”
易晏抬起手肘撑着桌面,半握拳抵在耳后,偏着头看她,道:“不会。”
“真的么?母亲说,那些人心眼又多又坏,很难对付。”
“我知道,日后惹出事来,我会与郡主撇清关系。”
“……”
易晏神一般洞察人心的能力,总是让姜阳叹为观止。她抿抿唇,转移了话题:“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对方短暂地思忖了一下,直言道:“我在想,郡主明明能轻易拿捏我,又为何要频频与我演戏,做出信任我的模样……是在防备什么吗?”
“防备?”姜阳怔了怔,蹙着眉微微歪头,脸上浮现出茫然来,不解道,“何出此言?”
“……这里没有旁人,郡主没必要虚与委蛇。是担心我一心二用?还是担心我阳奉阴违,另有所图?”
“什么虚与委蛇……我不明白。”
“……”
易晏没说话,涂了脂粉的脸白的无暇,像戴了张面具一般,藏住了他的神情,只有那双黑漆漆的凤眸里,隐隐能看出几分不满来。
他这个人敏锐得很,姜阳不想和他谈论太危险的话题,于是默默避开他的直视,目光下滑,顺着他高挺的鼻梁落至紧抿的薄唇上,脸一垮,委委屈屈地叹息:“今夜你我大婚,问这种问题,未免太伤我的心。”
“正因大婚,才要问清楚。被枕边人算计,在下也会伤心。”
“什么算不算计的,真是难听……良辰苦短,此话就不能留着日后再说吗?”
“日后?”对方放下手来,坐直了身子,“日后是指何年何月,何日何时?”
“……”
见其油盐不进,姜阳也不想再演了,索性拎着裙摆起身,上前一步,揽着他的脖颈坐进了他怀里。
腿上骤然一沉,易晏下意识去扶姜阳的腰,却被姜阳顺势贴近,低头吻了下来。
温热柔软的唇瓣擦过他的唇角,蜻蜓点水般轻啄他的下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唇间流连,浅尝辄止,并不深入。
这样近的距离,二人耳鬓厮磨,脸颊上的脂粉都蹭在了一起,甜腻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原先的对峙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打断,却不见对方有所制止,姜阳自知得逞。她松开箍着易晏脖子的手臂,身子稍稍后倾,看向易晏的眼睛,满意地捕捉到了他眼底没来得及掩藏的迷乱。
而后,她垂下眼睑,眉头轻蹙,一副受了冤屈的模样:“现在,郎君还觉得,我在防备你么?”
——很拙劣的伎俩,很拙劣的表演,看得出来,做戏之人对拿捏自己的目标很有自信,因此,根本没有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