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第二春(6)+番外
毫不夸张地讲,无论前世还是当下,他与陈元微就没有一日和睦相处过。能忍住不把公主府抄了,都得算他仁慈。
……但他仇视的目标里,有一人除外,那就是姜阳。
师慎对姜阳一直很殷勤,殷勤到京中时常有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说他有意与公主府结亲。
前世,姜阳相当乐在其中,毕竟师慎虽然辈分大点,可其他方面都堪称人中龙凤,很符合姜阳自定的夫君标准。
因此,小天子给她赐婚的时候,她不顾母亲反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才有了那桩惨剧。
真是悔不当初。
正琢磨着,对方开口了:“昨日宴上遇险之人多是京中亲贵,牵扯重大,陛下命我亲自督察。请问郡主,昨日被掳走后,可有看清那贼人的相貌?”
姜阳回神,微微摇头:“他下了药,被带走时我并无意识……”
稍加思索后,她补了一句:“但我隐约看见了他的剑柄,上面雕有凤纹。”
——横竖易晏有办法脱身,不如趁此机会试探一下师慎,说不准,真能确认些什么。
没想到,师慎神色自若,毫不避讳:“眼下中宫无主,这普天之下,敢用凤纹的男子,除了太后一族,便只有听凤箫……郡主许是看错了,此事,不可能是我师家所为,亦不像是听凤箫的手笔。”
“……”
见姜阳诧异看来,他淡然解释道:“……是玉京城中的杀手联盟。其盟主行事诡谲狠辣,以神出鬼没,剑走偏锋闻名,绝不会这般明目张胆。”
“……”
想想前世的惨案,倒真是如此……那这个听凤箫,也很可疑。
姜阳想了想,盯着师慎的脸继续问道:“那位盟主,师大人见过吗?”
尽管师慎的表现并无异常,但他这人鬼话连篇,惯会伪装,是不是做戏还有待考量。
事实证明,姜阳的猜疑并非空穴来风。这次,师慎避开了她的问题:“若没记错,今日,是我向郡主问话。”
姜阳也不慌:“万一真是那人,难保他不会再次对我下手,事关安危,我自然要多了解些。”
“……”
二人对视片刻,师慎妥协:“不认识。那人从未露面。”
“那你是如何了解他的?”
“听凤箫与玉京城中不少权贵有勾结,一来二去,自然有所耳闻。”
“勾结?那便是买凶杀人。阁下身为我南嘉首辅,对此也只是有所耳闻,却不制止吗?”
“事关朝廷机密,恕臣无法应答。还请郡主先向臣说明,昨夜是如何从那贼人手中脱身的?”
“……”
姜阳掩下失望,摇头:“不清楚,我醒来时,已经身在燕王府……具体如何,怕是得问燕王。”
“好,”师慎没再多讲,起身告辞,“郡主好生休养,不打扰了。”
姜阳也起身:“等一下。”
“……还有何事?”
“大人若是去燕王府,请与我同行。”
“……”
师慎眯了眯眼,微微挑眉,神色玩味,但并没有回应。
姜阳顺势解释道:“昨日燕王救我时受了伤,我需亲自登门道谢。若能与大人同去,也方便与他对质。”
“……原来如此,”对方眉目舒展,了然一笑,“本打算向大理寺调些人手,既然有郡主这句话,那便罢了……走吧。”
“多谢。”
第5章 投名状
路上一人骑马一人乘车,倒是相安无事。等到了燕王府,门口的小厮似乎早有准备,一见姜阳,便将他们带了进去。
师慎对此并未多问,但姜阳能感觉到他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只佯装不知,专心走路。
走过庭院,穿过回廊,小厮将二人送到一处小院外,停下了脚步。
“二位贵客,里面请。”
抬头看了眼写有“月色栖处寒”的牌匾,姜阳先一步跨过门槛,进了院子。
前任燕王在世时,姜阳还很小,对他并没有印象。只听母亲说,他是北燕庶出的皇长子,因卷入皇位之争,遭受即位的嫡皇子迫害,才从北燕逃来了南嘉。
母亲还说,先帝对前任燕王很是看重,几乎顶礼相待。前任燕王也对先帝的收留十分感激,在后来南嘉攻占北燕时,为先帝出谋划策,甚至亲自督战。
虽然姜阳怎么想,都觉得这是叛徒行径,不该对他予以重任,以免他日后有了更好的选择,又对南嘉反咬一口。
但很明显,先帝并不这么认为。他对前任燕王,几乎亲近到了可以同吃同住的地步。
脚下的这座宅邸,便是先帝赐予前任燕王的奖赏,占地近四百余亩,仅次于陈元微的公主府。
此事曾一度在京中引起争议。不少老臣极力反对,认为给一个出卖故国的叛徒封王已是大错,若再给如此恩宠,未免太过不合规矩,且容易埋下祸端。
先帝对此并未在意,但前任燕王似乎却将这些话放在了心里。待到战事平息后,他主动告病,不再参与政事,整日烹茶吟诗,鲜少露面。
待其过世后,膝下独子继位,亦常年告病,闭府不出,亦从不打听政事,以至于京中几乎查无此人。
但祸患终究是祸患,上一世,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易晏被太后和小天子算计,先夺食邑,又夺王爵,最后,被贬去了偏远的朔城。
在前往朔城的路上,护送易晏的官兵队伍遭到山贼截杀,易晏中箭,不治身亡。
那时,姜阳已经接了赐婚圣旨,一心扑在师慎身上,对此并不在意,只当热闹听了听,便忘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