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第二春(67)+番外
“这……”
钟毓下意识地想反驳,可刚开口,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反问易晏道:“……殿下这是何意?”
“钟长史若不明白,那我问你,若我将燕地治理的政通人和,万民归心,陛下会为此欣慰,封我赏我,还是忌惮我与燕人里应外合,起兵造反,将我除之而后快?”
易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地像是在说什么与他无关的小事一般,没有分毫情绪。
说完,他端起茶盏撇了撇沫,轻抿一口,又缓缓放下了。
“……”
钟毓却被这话问住了。她垂眸踌躇许久,才重新看向易晏:“所以,陛下敕令先燕王治理燕地……也是如此盘算么?”
易晏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钟毓已经明白了。她再次沉思片刻,问易晏:“……那殿下以为,我当如何?”
这次开口,她的话音已不复方才那般沉稳自信,多了几分干涩。见易晏迟迟不答,她小心地补了一句:“我尚有一个年幼的妹妹要养,不能卷入这般危险的境地中……还请殿下指条明路。”
易晏似早有准备一般,敛了敛衣袖坐直身子,从容道:“身为燕国长史,钟大人虽要小心谨慎,不能大展拳脚,为自己争得名誉与成就,但,争些谋生的资本,确是易如反掌。大人既有幼妹要抚养,只管安心留着就是。”
“可……”
“放心,只要钟大人一切听从于我,莫要自作聪明,我自会保大人财运亨通,并在下次吏部大考中全身而退,得个称心如意的好差事。”
“……”
钟毓犹豫着看向姜阳,姜阳想了想,点头。
她斟酌片刻,顺势答应下来:“好,既如此,我听殿下的就是……殿下若有什么安排,只管差遣。”
易晏没多说,低头去翻那本官员名录,翻了几页后顿住,指着其中一个名字道:“召此人入京,我有事问他。”
姜阳本来在盯着师慎的几个手下,闻言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个名为郭省的参军。
钟毓没有多问,应了下来:“好。”
易晏也不客气,直接下了逐客令:“钟大人若无其他事要说,便请回吧。”
“是。”
等钟毓离开,姜阳才问他:“这人是谁?”
“他是……”
易晏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才转向姜阳,答道:“我父亲故友的独子。”
第55章 荐谋士
谈事的茶楼离上清苑不远,回去的路上,二人没有乘车。
城东要比城西繁华些,街边小摊铺子里卖的东西也花哨。姜阳却没什么心情,一路都在想事情。
回了上清苑,潦草用过晚膳,在园子里的池塘边坐下,她才问易晏:“今日这番话,是你父亲告诉你的么?”
夏日的傍晚尚有些许闷热,好在池塘边凉风习习,还算舒服。易晏正捻着一把药饵喂鱼,闻言头都没抬地答道:“事实而已,身在其中,冷暖自知。”
“既如此,我说将吴氿换走的时候,你又为何答应?让他管着不是挺好的么?”
“郡主说了,吴氿克扣百姓。无论如何,燕都都是我的故乡,我不能坐视不理。”
“好嘛,”姜阳拍拍手,“你有理,你总能给自己找到理。”
这么一拍,水边的鱼全跑了。易晏撒药饵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她,无辜得很:“那郡主以为,我想做什么?”
“这……谁知道呢?兴许是想……收复燕地民心,与燕人里应外合,起兵造反?”
易晏面不改色,一边点头,一边同她说笑:“竟被郡主看穿了。只要郡主保密,待我事成后,首辅之位,一定留给郡主。”
“……”
姜阳扶额:“你怎么也……若哪日我被抄斩,不是因为冯姝,就是因为你。”
易晏笑了笑:“无妨。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郡主不说,便无人知晓。”
“……”
虽是大逆不道之言,可难得见易晏有开玩笑的兴致,姜阳也没有较真。她顺着他的话问道:“若你真能事成,但玉京百姓却不肯臣服,那你会如先帝一般,将玉京城杀个干净么?”
易晏诚实得很,一点都没犹豫:“会。”
“……装一下吧易晏,装一下吧,”姜阳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你们一个两个的张嘴就说胡话,我真的很害怕。”
“好。”
对方从善如流,一口答应下来,而后看向池边重新聚过来的小鱼,问道:“钟毓是师慎的人么?”
“……欸?你怎么知道?”
“上回师嫣生辰宴,到场的除了你我,基本都是师慎那边的人。她一个资历不深的小官,不值得师慎破例。”
“嗯……没错,她父亲是师慎一手提拔上来的,去年在替师慎出京办事的途中遇刺身亡了。为了弥补她父亲,师慎就把钟毓拉扯了上来。”
“仅此而已?”
姜阳好奇地看他一眼,反问道:“不然呢?”
易晏撒掉最后一点鱼料,淡淡道:“只是觉得,她对师慎的态度很微妙。”
“她父亲的死与师慎脱不了干系,她怨恨师慎,也正常嘛。”
“嗯,”易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拍拍手上残留的碎屑,看向姜阳,“郡主对我若还能有一丁点信任,就莫要轻信钟毓。”
姜阳想了想,没问为什么,答应下来:“好。”
“还有,今日茶馆遇见的那几人,郡主一直在看他们,有什么问题么?”
本也不是什么秘密,姜阳如实道:“那几位都是师慎的副手。我只是好奇,师慎遇刺受伤,他们为何不去抓人表忠心,反倒悠闲自在地在茶馆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