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第二春(94)+番外
慌慌张张一抬头,她对上了一双疲惫,却还算清亮的眼睛。
“……”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姜阳迟钝地呆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掐自己。发现痛感并不作假后,她匆忙起身,朝门外喊:“殿下醒了,传太医!”
几乎同时,易晏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姜阳以为他难受,忙俯身向他凑近,小声安抚道:“没事的,太医很快就来。”
“……”
易晏说不出话,只叹了口气,松开姜阳的手,颤抖着去摸她的脸。
看他一副虚弱至极,没什么力气的模样,姜阳主动拉过他的手,贴上自己脸颊,轻声唤他:“易晏……”
易晏呆呆地看她,摇了摇头,双唇动了好几次,才勉强挤出两个字来:“……逢春……”
姜阳没听清,但见他这么努力,以为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于是重新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
他看着姜阳,很久没说话,到姜阳打算放弃时,才再次开口:“……逢……春,易逢春,我的……名字。”
姜阳跟着他念了一遍:“……易逢春。”
对方瞧着松了口气一般,点点头,而后缓缓闭上眼睛,费力喘息,额上渗出了薄薄一层冷汗。
怕他又一睡不醒,姜阳抱着他的手小声同他说话:“不要睡了,我等了你好久……你要是再睡那么久,我就要去和别人好了……”
刚闭眼没多久的青年又睁眼,怔怔地看她,没有说话。
“……骗你的,”看他这般失神的模样,姜阳扯出一个不伦不类的笑,试图让气氛不这么悲情,“我答应过你的,只和你好……但你真的不要再睡过去了,我害怕。”
此话出口,对方黯淡的眼神里,终于稍稍流露出了一丝温柔。他很慢地反握住姜阳的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却格外坚定:“……我也答应你……我……不死。”
“……”
一阵说不清楚的,又酸又涩的感觉,在这一刻,倏然从姜阳心底涌上来,涌上来,一直涌到嗓子眼,然后一股脑地堵在那里,不动了。
她本来想了好多劝他坚持的话,却在这一瞬,忘了个干净。
四目相对,张了张口,她只无力地吐了一个字出来:
“……好。”
若人生中,每个场景都能做戏,那姜阳能编出一千句一万句不重样的感人台词,将她的人生演得像话本一般精彩。
可事实是,她的心不是石头做的,她也会在某些时候,猝不及防地被那些突然降临的温情击中。
每每这些时候,她就恨自己的木讷,恨自己明明被触动,却不会回应的别扭。
……
幸而太医及时赶到,将姜阳从当下的惘然中解救了出来。她松开易晏的手,从床边退开,看着他被挤过来的太医们围住,与她隔绝开来。
可他的目光,还是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很久都没挪开。
屋里因为众多侍女和医者的涌入而拥挤吵闹起来,姜阳站在原地,却觉得一切都离自己好远好远。
她缓缓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勉强朝易晏笑了笑,而后转身,出了门去。
第78章 手抄书
易晏的书房很整洁,是如他本人一般,近乎病态执拗的整洁。
书架上的书,笔架上的笔,皆分门别类,由高到低排列,齐整规律。桌面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杂物,甚至没有一件摆饰。
如此这般安排,皆是他亲力亲为。
因为他从不允许府中之人进他书房,除了姜阳。
只是,很久没人来,这里冷意森森的,空气中飘散着很淡的,书墨和尘土交织的味道。
姜阳在门口迟疑了一会,直至一阵风吹过,手里烛台上的火苗晃了几晃,才收回思绪。
她环顾一圈,进屋,在桌案前坐了下来。
小小一盏灯,不足以照亮整个屋子,瞧着那些隐在黑暗里的角角落落,莫名有些压抑。
……可听易晏院里的女官们说,易晏呆在书房里时,就像姜阳现在一般,只拿一盏小小的烛台。
她叹了口气,不再多看,将烛台放稳后,转身从架子上随便抽了一本书出来,胡乱翻了几页。
是一本记录燕地民生的册子,上面有不少注解和记录,都是易晏的笔迹。
他的字和他本人一样,粗略瞧去,规矩温婉。但只有凑近了细看,才能发现那些藏于其间的,张狂错乱的笔画。
姜阳看了一会儿,放下,又打开手边的抽屉,往下翻了翻。
里面基本都是些私印镇纸一类的东西,还有一套雕刻用的刀具,很普通。
普通到贼来了,都未必肯拿的地步。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她松了口气,默默将一切放回原位,举着灯起身,准备回去看看易晏。
只是临出门时,无意间瞟向那面放满书的墙,一个并不在姜阳计划中的念头浮现了出来。
……她记得,之前李竹笙和落灯花记录易晏起居的册子里,曾多次出现同一本书——《洗墨江访记》。
易晏在王府时,就经常看这本书,后来到了上清苑,还是经常看这本书。
虽然,多次翻看同一本书,从常理上讲并无不妥。但本着谨慎小心的态度,姜阳短暂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进去,翻找起来。
在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里,她还真的找见了这本书。
夜已经深了,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姜阳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而后将那本书翻开,对着烛光仔细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