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皮之下(110)
掌柜倒也是个好说话的,笑道:“那也行。只是一会儿还得请新娘子来量体,不然不合身。”
这时,沈折舟跨过门槛,将一袋银钱稳稳放在柜台处,眉目沉定,朗声道:“掌柜的,订金先给你,只是要加紧手脚,冬至便是婚期。”
“是,我们定让您满意。”笑意淌在眼梢,忙不迭把银钱收好,手上却不忘抚平案上的尺码簿,转而打量他身旁的桑雾,“这位就是新娘子吧?还劳驾娘子移步内堂,让在下量个尺寸。”话里恭谨而熟络。
桑雾朝他颔首一笑:“好。”她随掌柜掀帘入内。
“头儿!你们怎么也来了?”六陶兴奋道。
“我们从缉妖司回来,正巧看见你,就过来看看。”沈折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唇角含笑,“多亏了你,我我们才能找到这么美的嫁衣。”
六陶被夸得脸都亮了,高兴地直转圈,“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梅香糕,我排队才买到的。还热着,你尝尝。”沈折舟将糕点递给六陶,又叮嘱,“记得给羊儿留一块。”
“谢谢头儿。”六陶大吃一口,“真香。”
桑雾立在一面铜镜前,镜面映出她细致清秀的眉眼。
掌柜熟练地绕着她丈量,尺在她肩、腰、腕间划过,留下一串低低报数。
她不经意抬眼,忽见镜面泛起一圈细碎的涟漪,如同投石入湖,无声又突兀。她下意识伸手去触,那冰凉的铜面却平如止水,波纹也像从来不曾出现过。
“娘子,已经好了。”掌柜收起尺子,语气恭敬。
“好,多谢。”桑雾回神。
见镜中安然无异,她撩帘而出。
掌柜在身后贴心相送,“您二位的婚期迫近,我们一定加紧赶制,做好后亲自送到府上。郎君的婚服也会一并奉上。”
桑雾脚步一顿,侧身问:“他不用再量尺寸吗?”
掌柜笑意更深,“沈司使先前在本店做过衣,我们还保留着尺寸呢,不必多费一回。”
三人又在街上采购了许多东西,沈折舟和六陶的两只手都开挂不下了。
六陶还要买,被桑雾阻止,“今日就先买这些吧。”
“行,听桑姐姐的。”六陶收起那张婚礼清单,塞进兜里。
——
转眼,三日匆匆。
傅芸收到沈折舟的信,傅芸激动得通宵未眠,亲自挑拣礼单,将大大小小三车聘礼备得妥帖,又叫上于灏,紧赶慢赶的到了天都。
沈折舟也提前收到了消息,已先一步立在城门下候着。
马车方才入城,傅芸掀帘一看,便认出那抹熟悉的身影,忙不迭招呼:“小舟,你怎么亲自来了?这天寒地冻的,等了多久?快上车,别冻着。”
“没等多久,你们就到了。”他登车时,眼角余光瞥见对面一张正鼓着腮的脸,于灏坐得笔直,却满脸写着不情不愿。
沈折舟:“于灏表弟也来了。”
于灏只是“哼”了一声,嘴唇微撅,没接话。
傅芸却已经握住了沈折舟的手,语气里止不住欢喜:“小舟别理他。我收到你的信,别提多开心了。来之前,我特意去你母亲坟前上了炷香,以告慰她在天之灵。”
沈折舟敛了笑,“有劳姨母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傅芸欣慰,总算迎来一桩心事落地。
马车沿着长街缓缓而行,转过两道巷口,便到了“雪砚斋”门前。
桑雾站在门前等候。
马车一停,沈折舟便先一步跨下,走到她面前,将她的手收在掌心里,“外头冷,怎么不在屋里等?”
傅芸随后下车,还未来得及寒暄,已开始张罗起来。她回身指点,语调利落:“都轻些手脚!把箱子抬进院里,按序摆放,别磕着碰着。”
小厮们应声而动,三车聘礼被一一抬入院中。
盯着院子里渐渐堆叠起来的箱子,桑雾微微一怔,惊讶道:“傅夫人,您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傅芸宠溺地笑笑,“这些都是聘礼,不多不多。”说到此处,她语气温柔,带着殷切:“你和小舟一样,叫我姨母便好。”
桑雾垂眸一笑,声音轻软却清晰:“姨母。”
这一声落地,傅芸笑得合不拢嘴,抬手虚虚一拂:“好,好!”
偏在此时,于灏在旁边小声嘀咕:“叫一声姨母就这般开心。若是桑娘子嫁给我,叫你母亲,不是更——”
“混小子!”话没说完,傅芸抬手在他臂上轻轻一拍,眼一瞪,“该叫表嫂!”
“是,是!表嫂!”于灏立刻收了声,乖乖认错,还偏头看傅芸,“您这回满意了吧?”
桑雾主动与他搭话,将尴尬化开:“表弟可是等春闱后再回晋南?”
“是的,”于灏挺了挺背,语气正经起来,“所以就一同来了。”
晚膳时分,雪砚斋里灯影摇曳,热汤与炙肉的香气与笑语一并升腾,把窗外的寒意挡在格木窗棂之外。
桑雾坐在席间,看着案上热气缭绕、听着众人谈笑,心底涌起久违的暖意,在这座院子里,她第一次清晰地触到一种叫“家”的感觉。
席间,于灏忽而起身,绕到桑雾身旁,压低声音,“桑娘子,我找你有点事儿,去外边说。”
桑雾微愣,随即点头应下:“好,走吧。”
刚要起身,手腕上就多了件兔毛斗篷,是沈折舟递来的,“外头冷,别冻着。”
来到外面,寒风一刮,倒有些冻鼻子。
于灏略一迟疑,转身回到自己房内,片刻后抱出一个雕花锦盒。锦盒沉甸甸,乌木为骨,缠枝与流云盘绕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