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皮之下(112)
桑雾笑着感谢两人:“今天真是辛苦你们俩了,谢谢啦。”
“客气什么!”
罗雁在一旁整理她的嫁衣和首饰,她指尖捏起那顶凤冠,眼睛一下被金光照亮,“你这嫁衣和凤冠也太好看了吧!”
郑知奕凑过来瞧,挑眉一笑,“还不错吧。”
一番忙碌后,已经初见成效。
郑知奕稳稳替她按上凤冠,指腹细致地理顺每一丝流苏,最后在她额心点上花钿,红若梅蕊,恰到好处地点亮了整张面庞。
镜前的桑雾既清且艳,内敛中自有锋芒。
罗雁托腮看得双眼发亮,赞叹:“我的天,沈司使见着你,得傻半天吧?”
赞叹未落,门外忽起锣鼓声,咚咚作响,喜音穿窗而入。亲友不多,却人声暖热,笑语相迎。
廊外,鹅毛大雪仍旧纷纷扬扬,飘飘洒洒。
堂前,沈折舟已换上一身大红婚服。红色衬得他神采飞扬,肩背挺拔,那股清俊被喜色映得更显温润。
他站在中堂,时不时朝内院方向张望,又抬手拢了拢衣袖,紧张与期待交织在一处。
傅芸笑道:“小舟,别急,新娘子快出来了”
他才摸了摸鼻尖,指尖全是汗:“我没急……就是怕雪滑,她摔着。”
“新娘来啦!”郑知奕的声音像小百灵,从内院飘出来。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桑雾手持却扇,微微掩面,扇后一双清眸如雪光折影,明艳难掩。
她朝沈折舟走去,裙裾扫过门槛的雪,留下一串脚印,每一步都走得又稳又沉。
大雪湿滑,沈折舟终是按捺不住,快步迎上去。温柔地扶住她的胳膊,侧头偷觑一眼,低声提醒:““慢些,雪滑。”
他的掌心温热,透过衣袖传来安稳的力量。
桑雾微微颔首,目光与他一触即分,笑意便忍不住。
谢谨着素袍,作为证婚人立在喜堂正中,他眉眼温润,声音不疾不徐,“一拜天地——”
鼓点接续,“二拜高堂——”
傅芸作为他唯一的长辈端坐在上,接受两人的拜礼。
“夫妻——”第三声尚未出口,门外忽有冷风裹着喝止穿堂而入:“大理寺办案!”
大理寺卿叶怀川当先跨步进门。翟郡紧随其后,永宁县令卢峰则缩着肩跟在后面,时不时偷瞄翟郡的后背。
喜堂里的热闹被生生搁住,侧目的、屏息的、交换眼色的,不知发生了什么。
沈折舟看见卢峰那一刻,不安像冰水从后颈灌下。他上前一步,率先开口:“叶大人,今日折舟大婚,有事可否明日再议?”
叶怀川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难以回避的歉意:“事涉命案,时不可缓。我们须带走凶犯桑雾。”
谢谨缓步站到沈折舟身侧,“今日我徒儿大婚,不如让他先行完礼再说。”
叶怀川沉吟数息,点头让步:“既然司长开口,就等你行完礼。”
此时的桑雾已然明白接下来将要发生什,她的指尖绞紧了扇柄。
沈折舟回身立在她侧,掌心微凉。
“夫妻交拜!”
他俯身那瞬,低声道:“待会儿我拦着他们,你先走。”
桑雾面不改色:“我不能走。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他抿唇,语气坚定:“别管那么多,我绝不会让他们带走你。”
话音落地,风口似被斩开。
掌命伞自长空破雪而至,应召入手,伞骨簌簌作响。
沈折舟一步当前,将桑雾护在身后,声音掷地:“今日,谁也别想带走我夫人!”
意料之外让叶怀川一怔。
他往前半步,压着气势而不咄逼:“沈司使,你不为自己想,也要想想司长,想想在座诸位。你若此刻动手,事情可就复杂了。”
沈折舟眼神冷定,不为所动,伞锋微偏像一线不允逾越的界。
六陶、郑知奕、罗雁、司马丰宇、白凤相继上前。
郑知奕性直,嗓音如钟:“凭什么说她是凶犯?证据呢?可不能血口喷人!”
叶怀川尚未来得及作答,翟郡冷笑一步出列,话锋快利:“桑雾在永宁残忍杀害养父母,众口皆指她是妖女。沈折舟以妖之名带走了她,却隐瞒包庇,有县令卢峰为证,此事铁证如山”他袖摆一振,直接下令,“还不把人拿下!”
喜堂霎时剑拔弩张。
桑雾看着甘愿为她冒险的沈折舟和伙伴们,她选择主动站出来,避免这场战斗。
她握住沈折舟的手,轻声安抚:“别动手,我跟他们走。这事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终究要面对的。”
叶怀川摆手示意所有人退下。他独自上前,只对沈折舟道:我们只审问有关‘人’之事,问清之后,她会移送缉妖司。到那时,你们还有相见之机。“言外之意,像给冰封的水面留了一条细细的缝。
叶怀川亲自办理此案,也是因为他与沈折舟有过往交情在,沈折舟曾经救过他。
“折舟,别冲动。”桑雾回首,眼里无惧。
最终,鼓乐不再,红烛无声。
沈折舟握着掌命伞,指节泛白,却生生按住了要爆裂的火。
桑雾被带到了大理寺。
沈折舟只能在门前守着,红衣被雪花一层层覆住,衬得人影格外醒目。
叶怀川并没有为难桑雾,将她带到了一件审问室,叶怀川坐在案后,面前摆着厚厚一摞卷宗,那都是从永宁带来的。
他翻阅片刻,抬眼道出此行缘由:“永宁县令状告于大理寺,按律需审;然案中牵涉妖邪,最终仍要移交缉妖司。”
叶怀川问她:“你的养父母,桑家药铺夫妇,是你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