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皮之下(117)
崇魅欲破体而出,亦被那咒力重重按回。
她倒下去的瞬间,楼弃一步上前,将她揽住。
楼弃抱着她穿越风雪,来到了荒原尽头的一段空无之地。
此处明明什么也看不见,楼弃却抬手在虚空一划,指尖掠过的地方,结界像被撕开一道口子。
眼前的景象在一息之间骤然变色,风雪停了,暖意涌来,荒芜褪尽,眼前是一片绿意盎然的境域。
水脉蜿蜒,树影交织,山花在低处簇生,薄雾从林间起伏,几只小妖灵叼着果子从溪石上跳过,惊呼两声又躲回树后。
这里生机肆意,妖气温驯。
楼弃不急不缓地抱着昏睡的桑雾,循着一条石径,进了一处洞穴中。
洞口被藤蔓遮住,洞中陈设朴素而不失雅致。
软榻、火盆、清水、还有几盏温润的兽骨灯。
每一样摆放都恰到好处,早有谋划,滴水不漏。
楼弃将她放在榻上,神情平静得看不出情绪,唯有指尖尚留余温。
他转身,将洞门上的暗扣一落,阵纹无声亮起。
门洞上方刻着两个古字:罗洞。
桑雾在睡梦中,冰凉的肢体渐次回暖,先前苍白如纸的脸颊也缓缓浮出血色。
不知过了多久,桑雾醒了过来,望着陌生的地方,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她挣扎起身,来到洞口却被一层无形的力挡了回去。
那结界仿佛一汪静水,指尖触上去会泛起细碎涟漪,任她如何捶打,也只回以冷淡的波光。
她抬眼扫过门洞,上端隐约刻着两字:罗洞。
桑雾心口一紧,像被人忽地攥住。
她压低嗓子唤道:“崇魅,这里是——罗洞?”
一抹红影从她肩侧聚形,崇魅缓缓现身,幽光微敛,点了点头。
“这曾是关押我的地方。”
他目光在洞纹与符印间掠过,像在确认某种旧痕。
“难道这里就是云墟丘?”桑雾眼里先亮起火星,又被迟疑覆灭。
崇魅却又不甚确定,只道:“有文泽山君在的地方,才是云墟丘。”
这也正是楼弃所想的,所以他才千方百计将桑雾掳来。
她在洞口的石沿坐下,隔着结界望向外头。
忽然,脚步声自近处响起,一双靴尖停在她眼前。
桑雾抬眼看去,是楼弃。
他不徐不疾穿过结界,他将抱在臂弯的衣物放到石桌上:“这是干净的衣服,换上吧。”
说罢抬手一拂,帷幔从洞顶落下,将洞内分成里外两隅,他又很自觉地背过身去,姿态克制。
桑雾换上衣裳,指尖触到衣料,竟有松脂与清泉的淡香。
崇魅一眼便认出,那是文泽山君的衣服。
帷幔再度扬起。
楼弃回身,目光从她发梢一路落到鞋面,像检视一件放回原位的旧物,满意地点了点头,却又挑出不合意之处:“你这头发不对。”
他上前站定,将她披散的长发一缕缕拢起,挽成一束,执木簪轻轻一按,“这样就对了。”
他收手,唇角漾起一丝笑。
桑雾毫不客气地直言,“楼弃,你该不会是觊觎文泽山君而不得,变态了吧?”
话音落地,洞内气息陡冷
楼弃的脸色瞬间变了,只吐出两个字:“闭嘴。”
“看来被我说中了。”
“你太不安分了,今日便饿着吧。”
他转身欲走,桑雾抓住空隙追问:“这里究竟是哪儿?”
楼弃脚步微顿,回首时眼尾挑起,将那三个字吐得很慢:“云墟丘。”
脚步声远去,结界重新合拢。
这‘云墟丘’让桑雾感到一丝不真实。
就这样,她被囚禁在了这里,暂且无虞,却也难有出路。
——
议事堂
妖狱失守,桑雾被人劫走,谢谨已然知晓。
沈折舟和翟郡立于堂中,一言不发,翟郡的眼神却死死盯着他。
他开口道:“若不是沈折舟从中作梗,桑雾又怎么会被劫走!”
沈折舟:“自己技不如人,我好心相助,你倒血口喷人。”
“你那叫帮?处处阻挠,意图昭然!”
“事到如今,你要扣什么帽子,我接着便是。”
“沈折舟!你已有异心!”翟郡断喝。
谢谨被两人的吵闹声,震得眉心更紧。
“住口!”
他转身,目光如刀,落到沈折舟身上,“折舟,你的掌命伞,为何会助桑雾逃离妖狱?”
不等沈折舟辩解,他继续说,“看来,我当日与你说的,你一字未记,被那妖女蒙了心智。”
“桑雾不是妖女。”沈折舟抬眼,眼底一抹倔光。
清脆的一声,谢谨的袖口刚落,掌痕已印在沈折舟脸侧,唇角渗出一缕血。
翟郡在旁,幸灾乐祸几乎要从喉间笑出声来。
“折舟,为师很失望。”谢谨沉声落判,“沈折舟,私放要犯,鞭二十。”
翟郡大声喝道:“还不跪下!”
沈折舟站如磐石,“尽管动手便是。”他不辩,不求。
行刑者方要上前,鞭子已被翟郡从其手中夺去。
谢谨未作阻拦,竟像默认。
第一下落在沈折舟背上时,他的肩猛地抖了一下,衣衫瞬间裂了道口子,血珠顺着布料渗出来,滴在地上。
第二下、第三下……翟郡的脸涨得通红,每一下都往旧伤上抽。
冷汗顺着沈折舟的鬓角滚落,他始终咬紧后槽牙,不发一语。
随着二十鞭落下,议事堂内又恢复了安静。
谢谨良久未言,终究走到沈折舟面前,袖中取出一瓶上药,递过去,“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