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皮之下(20)
是她记忆里没有的。
山上的人像是被关在了一个透明的琉璃罩中,桑雾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也触不到。
那是一种绝望而悲悯的气息,让她心里不禁感到压抑。
“桑雾,救救他们。”一个空灵的女声在梦里出现。
“你是谁?”桑雾伸出手,却只是触到一阵虚无,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穿过虚无,桑雾出现在了一片泛着七彩光的水域,她赤脚走在水面,泛起涟漪。
在水域的那一头,有一棵枯萎的树,树下站着一个女子。
桑雾朝着那头奔跑,想要看清楚那个女子的模样,却越跑越远。
下一秒,桑雾脚下一空,掉进了一个黑洞,不断地坠落。
她也在惊吓中醒了过来,猛地坐起身,额头上满是冷汗。
桑雾望着四周,房间还是原本的模样,只有月光从窗外泄进来,她深吸一口气,确认这只是一个梦。
裹上外衣,她来到院子里,坐在摇椅上,渐渐平静下来。
院子的一侧,与她仅一墙之隔的沈折舟此刻也伫立在月光之下,神情略显疲惫。
他手里拿着从‘无相傀’身上捡来的鬼面图腾,他怀疑被困梦中与此有关。
一炷香之前。
他在梦中回到了晋南沈氏。
沈氏一族,每一代的男丁皆是捉妖师,他们以铲除妖邪为己任,秉持着从不杀害无辜的原则,也是世间唯一拥有妖仆的家族。
族中的神器掌命伞,会在每一代中挑选最有天赋的人传承。
沈折舟,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而沈氏一族如今也就只剩下他一人。
十年前,沈氏被大妖一夜之间灭族,只有他在死人堆里侥幸活了下来。
那血腥的场景,至今还时常在沈折舟的梦中浮现。
从那以后,沈氏就被冠上了被诅咒的名头。
亲眷们避之不及,没有一个人愿意接纳他。
沈折舟开始了流浪的生活,受尽了世间的苦楚。但苦难并没有将他打倒,反而让他更加坚韧,最终凭借自己的能力考进了缉妖司。
这些年,他总是冲在捉妖第一线,只为了能找到当年那只大妖的下落。
他对桑雾的好,就像在弥补从前的自己,明白她的不容易。
此时,桑雾和沈折舟同时望向那皎洁的月光。
月光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映照着两个有着不同经历却同样苦楚的人儿。
桑雾斜靠在椅子上,再次睡了过去。
夜幕渐渐褪去,直到清晨的凉风灌进袖口、领口,冷意瞬间传遍全身。
她才被冷醒,激得打了个寒战。
隔壁院子里,沈折舟正在练功,耳朵却一直留意着桑雾的动静,试图从细微的声响中判断她是否已经起床。
当听到隔壁传来打水的声音时,沈折舟立刻收起招式,从后门出去,前往早点铺子买早点。
又特意绕了一大圈,才来到桑雾的门口,营造出自己是从远处赶来的假象。
他走到门前,轻轻抬手叩了叩门。
“来了。”桑雾的声音响起。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她看着沈折舟说:“沈司使,你来得好早啊。”
“我一向早起,顺便给你带了早点来。”沈折舟递上用油纸包裹着还冒着热气的早点。
桑雾打开油纸包,里面除了有咸口的肉包,还有甜口的枣糕。
她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止住了。
沈折舟不知道她爱吃什么口味,所以两种都买了。
心里暗自期待着,桑雾会感受到他的这份贴心。脸上甚至不自觉地露出了等待被夸奖的神情。
谁知道,桑雾随手拿起一个包子就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可爱的松鼠,一边咀嚼一边淡淡地说:“沈司使,咸口和甜口的包在一起会串味,还是分开比较好。”
“......”沈折舟哽住了,最后只好尴尬挽尊,“你快吃吧,吃完开始上课。”
“好。”桑雾应了一声,便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狼吞虎咽的模样把沈折舟吓了一跳,他赶忙倒了一杯茶水递上,生怕她再把自己给噎死了。
桑雾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道:“我上次看缉妖司二处的人挺多的,咱们一处有多少人呀?”
“三人。”
“三人?”桑雾听到后,有些意外,“像翟郡那样的人都有一大帮子手下前呼后拥的,你这么厉害,怎么就三个手下啊......”
“不是三个手下。是你、我、六陶,一处就咱们三个人。”
原来,沈折舟身负沈氏的诅咒传言,一直以来都没人愿意加入一处。
桑雾见沈折舟似乎有些落寞,赶忙道:“没事,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沈折舟看着努力安慰自己的桑雾,忽然笑了,眼睛弯弯的,宛如月牙,十分动人。
“你吃也吃完了,我们就开始学习术法吧,你只用学会一个就行。”说罢,他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天清地灵,符到邪惊,烈焰正法,焚!”
霎时间,一道耀眼的火光从他掌心喷射而出,威力巨大,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桑雾睁大了眼睛,后退一步,生怕那火烧到自己。
“这是焚天咒,可焚尽一切妖邪。”沈折舟继续解释说,“在阿翻小院的那场火,就是焚天咒所造成的。”
他招呼着桑雾过来,“你来试试。”
桑雾点点头,有样学样,“天清地灵,符到邪惊,烈焰正法,焚!”
在两人期待的眼神下,桑雾的掌心出现了一簇摇曳不定的小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