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皮之下(29)
“陈掌柜今日可在?”
伙计赶忙上前回话:“回郎君的话,掌柜和夫人已有多日未曾到店里来了。”
伙计又提出,两人或许在风雅居。
沈折舟和六陶马不停蹄地赶往风雅居,却发现大门紧闭,四周一片寂静。
六陶走到门边,蹲下身子,鼻子在门边嗅了嗅,脸色一变,急忙站起身来。
“头儿,里面有血腥味。”
沈折舟闻言,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一脚踢开了大门。
一阵阴风扑面而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
走进风雅居,里面一片狼藉。
原本挂在墙上的展览的诗词都被撕碎,集中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在那堆碎纸上面,跪着两个人,正是陈父陈母。
他们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充满了恐惧与不甘,额头上有明显的磕破迹象,鲜血已经凝固,形成了一块块暗红色的痂。
脖子上的几个黑洞触目惊心,鲜血已经干涸,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顺着脖子流淌下来,浸湿了膝下的字画。
那暗红色的血迹在洁白的宣纸上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一幅恐怖的画卷。
这骇人的场面让沈折舟和六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折舟凑近验尸,确认两人死在昨晚,且死亡原因与陈行简一样,皆是失血过多。
目光落在了陈父陈母那异常肿胀的脖子上,喉管中似乎有什么硬物。
他掏出一张符,在手中一甩,符纸就变得像刀一般坚硬锋利,果断顺着喉管的轻轻划开。
刚开了一个口子,皮肉就迫不及待的翻开,里面的东西“簌簌”滚落,带血的药丸滚了一堆。
看样子是被人硬生生灌进去,撑爆了食道。
沈折舟捡起地上带血的药丸,用帕子揉搓,待血迹擦掉后,暗青色的药丸露了出来。他轻轻一掰,独有一股子异香。
六陶则在屋子里四处搜寻,充分发挥了自己犬类敏锐的嗅觉和探索本能,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穿过宽敞的大堂,以精致的屏风为间隔,就来到了后面的会客厅。
这里的桌椅皆是用上等的木材打造,纹理细腻。茶具是邢窑白瓷,洁白如雪。茶罐里,隐隐传来寿州黄芽的清香,那香气清幽淡雅,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奢华。
从这些物件不难看出,陈家这些年确实发了横财,过上了富足的生活。
继续往里走,一幅巨大的画映入了他的眼帘。
画上是一朵怒放的莲花,娇艳欲滴,旁边题着“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几个字。
沈折舟跟了过来,就在伸手触碰的瞬间,那幅画竟如同有机关控制一般,瞬间收了上去,后面赫然出现一个牢笼。
牢门已经被打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围着红色帷幔的台子,下面还有两条已经被斩断的锁链,四周散落斑斑血迹。
这一幕,与桑雾梦中的场景惊人地重叠。
“六陶,去找一些纸张笔墨给我。”
“是。”
不一会儿,六陶就拿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和快要干涸的墨汁跑了回来,好在那支毛笔是干净的。
沈折舟接过纸笔,神情专注,眼前的场景细致地画了下来,连带着那颗药丸,一起递给六陶。
“你跑一趟,将东西交给桑雾。”六陶刚要拔腿就走,却被沈折舟一把拽住,“有任何问题先来告诉我。”
六陶点了点头,大声回答:“知道了,头儿。”
桑雾刚走出学堂,就碰到黑影在眼前闪过,她心中已然知晓,是六陶来了。
她环顾四周,特意走到无人处。
六陶化形出现,快步走到桑雾面前,将画和药丸一同交给她,脆生生地说道:“桑姐姐,这是头儿让我交给你的。”
桑雾接过东西低头查看,六陶在一边迫不及待地开了口:“桑姐姐,陈父陈母在昨晚已经死了,死状和陈行简一模一样。”
他又指着那张牢笼的画解释,“这是我们在风雅居发现的,这个笼子藏在一幅画后面,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台子和锁链。”
桑雾见到这幅画和自己的梦境里的一般无二,心中一惊,对宋止的怀疑也更加深了。
她认真地对六陶说:“六陶,这场景和我昨晚的梦丝毫不差,在梦里能见到脸的人都死了,我怀疑这个梦是在预示着什么。你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沈司使。”
六陶乖巧地点点头,说:“桑姐姐,这个药丸,你看看有什么问题吗?”
桑雾打开包裹药丸的帕子,掰下一小块放在掌心,用体温微微融开,而后凑近闻了闻。
“当归、熟地黄、黄芪、人参......这是普通的延年益寿的方子,只是......”桑雾再次闻了闻,思考片刻后说道,“这里面有妖血。”
“妖血?”六陶不自觉地重复了她的话,追问:“是什么妖呢?”
桑雾摇了摇头,“就这样分辨不出。”
六陶接着又问:“和杀死陈行简你所见到的妖一样吗?”
桑雾再次摇头,思索着说:“不一样.....却又有点相似。”
六陶听后,小脸微微皱起,担忧地说:“难道还有别的妖?”
桑雾见他说话都跟个人似得,有感而发:“你不也是妖啊。”
“六陶是妖,但我是好妖。”六陶立刻挺直了身子,郑重其事,“六陶是不会杀人的,六陶喜欢人。”
说着,他那条毛茸茸的狗尾巴咻地一下窜了出来,左右摇摆个不停,就像一个欢快的小刷子。
忽然,一阵突如其来的喧闹声,又吓得六陶一下子把尾巴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