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皮之下(40)
净心因为没了妖丹,身体已经化作一半人形一半妖形,模样十分凄惨。
宋止见到朱盛,顿时怒目圆睁,大声吼道:“把净心的妖丹交出来!”
朱盛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桑雾,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半颗还没来得及融合的妖丹。
宋止将妖丹放回净心体内,她虽然没有醒,但是恢复了一些妖力。
“那还有半颗呢?”桑雾问。
沈折舟回答:“那半颗已经被朱盛融合了,取不出了。”
这时,屋子里一个鸟笼一直在剧烈地晃动,里面关着的正是还没来得及被取妖丹的夜鸮。
司马丰宇眼尖,发现后赶忙冲上前去,打开鸟笼将夜鸮放了出来。
夜鸮虽然是妖,却直接靠在司马丰宇的肩头爆哭起来,那哭声带着委屈,就像一个小孩在跟家长告状一样。
沈折舟抬眼望向天边,鱼肚白的颜色在黑暗的天幕中逐渐蔓延开来。
神情带着几分急切,提醒身边的人:“快天亮了,先回雪砚斋吧。”
一行人赶在太阳彻底升起之前回到了雪砚斋。
第18章 七情梦阵
六陶一直守在门边,神情紧张而专注。
忽然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立刻推门而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头儿,你们可回来了。”
净心的恶念还困在掌命伞下,那些缠绕的黑气正顺着伞骨往上爬,末了化成青烟散在风里。
沈折舟收伞,伞尖轻轻碰了碰净心的额头,净化后的恶念顺着眉心钻了回去,重新归入她的身体。
随之而来的,是所有被遗忘的记忆重新浮现。
可净心还是没醒,气息弱得像风中的羽毛。
宋止守在床边,指尖蹭过净心的脸,指腹沾到她睫毛上的泪。他沉默片刻,攥住自己的胸口,喉结滚动着吐出一口带着妖力的血雾,妖丹从心口飘出来。
指尖一劈,妖丹硬生生裂成两半,疼得他瞳孔骤缩。他将其中一半妖丹送入净心体内。
刹那间,宋止的头发尽数变白,狐耳从发间冒出来,脸色苍白如纸,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沈折舟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宋止的肩膀,暗暗将灵力注入他的体内,却不露声色。
宋止没有开口,心底却悄然改变了对这个捉妖师的看法。
一旁的桑雾忍不住出声:“为何不将朱盛的妖丹剖出来还给净心?”
她不明白宋止为何要牺牲自己。
宋止神情冷峻,回答得斩钉截铁:“他那肮脏的妖丹,配不上净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
净心终于醒了过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宋止,她眼中先是不可思议,随即涌出难以言说的委屈与悲伤。
她艰难地撑起身子,扑进宋止怀中,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颤抖着抚摸他的白发,声音哽咽:“阿兄,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宋止声音哑得像揉皱的纸,却还笑着:“阿兄本就是白狐,毛发越白越好看。”
可净心却分明感受到了体内那半颗妖丹的存在,心中酸楚更甚,哭声愈发悲切。
净心抬头时,朱盛的身影忽然映入净心的眼帘。
那一瞬,她眼底寒光骤起,杀意如刀锋般闪烁,低声唤出他的名字:“朱盛!”
她刚欲出手,却被宋止伸手拦下。
“他自有缉妖司处置,不要脏了自己的手。”
净心的指尖微颤,终究还是收回了手,她体内那颗妖丹不稳,气息翻涌,仿佛随时要将她撕裂。
“阿兄,我们回家吧,回山上去,再也不离开了。”她声音哽咽,泪意几乎再次溢出。
宋止的目光深远:“等你好了,你就回去吧。”
“那你呢?”净心急切追问。
“我不回去了。往后你若想留在人间,亦或回到山上,都随你。”
“阿兄要去哪里?”
“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宋止语气平静,却透着决绝。
净心慌乱地摇头,死死攥住他的手:“我不要和阿兄分开,我要和你一起去。”
宋止的手掌温和,轻轻抚上她的发顶,像从前无数次安抚她般柔和:“你去不了。”
泪水模糊了净心的眼,她带着悔意低声呢喃:“若不是我执意要下山,阿兄也不会如此。”
“阿兄不是要死了,只是要去一个地方罢了。”
这句话让净心心头一松,眼泪却止不住地落下:“真的不能带净心一起去吗?”
宋止只是摇头,眼神里有无法言说的沉重。
他起身端过一杯水正要递给净心。
脑海骤然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仿佛从幽冥深处传来:“如今答应你的已经完成,到你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他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手里刚端起的茶盏“啪”地砸在地上,瓷片溅到手腕,渗出的血珠还没落地就结成了细小的冰粒。
他没管疼,只慌慌张张抓住桑雾的胳膊,指节攥得她皮肤泛白:“快!快跑!”又用力推了沈折舟一把,声音里带着颤音,尾音都在抖:“带她走!别回头!”
两人还未弄清缘由,便被他硬生生推到院子里。
就在此时,院门“砰”的一声猛然合上,无形之力封死。
淡紫色的光罩从四面涌上来,像个倒扣的琉璃碗,把雪砚斋裹得严严实实。
原本还亮着的日头突然暗了,暗得连桑雾的背影都看不见,空气里飘起细碎的黑雪,落在手心里凉得刺骨,白昼像被人一把拽进了幽冥。
宋止神色一沉,从腰间抽出摄梦铃,往空中一抛,指尖凝起妖力砸过去,“哐当”一声,铃身碎成七八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