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皮之下(51)
十年未见,她几乎已淡忘了小舟的模样,如今再见,却见他身形清瘦,心头不由得一酸。
“小舟!”她忍不住迎上前,将六陶紧紧抱在怀里。
那一声呼唤,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与心疼。
傅芸仔细打量着他,觉得他看起来比记忆中还要小些,语气怜惜:“小舟,你这些年受苦了吧。”以为他是因生活困顿才显得如此清瘦。
她的目光落在六陶背后的掌命伞上,心中并未生疑,反而更添几分笃定。
笑着招呼:“快坐下说说话。这些菜,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晋南风味,你许久没尝过了吧。”
六陶局促地坐下,想要开口,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傅芸又拉过一旁的于灏,催促道:“快,叫表哥。”
于灏早已坐在桌前,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他瞥了六陶一眼,冷冷的神色里透着轻蔑。傅芸推了推他的胳膊,他才不情不愿地吐出一句:“表哥。”
六陶正要起身解释,却被傅芸一把按回座位,笑着劝道:“别站起来呀,先尝尝菜。”
“好吃吗?”她不停为他夹菜,直到碗里堆得高高的。
六陶饿极了,便大口吃着。
于灏看在眼里,心中生出轻蔑,忍不住冷哼一声,嘲讽起来:“不知哪儿来的穷亲戚,没见过世面。”
话虽轻,却被傅芸听得清清楚楚。她眉头一蹙,厉声呵斥:“于灏,不得无礼!小舟乃是天都缉妖司司使,怎么说也是个五品官职,你算什么?”
“从五品罢了。”于灏冷笑,满是不屑。
傅芸气得声音拔高:“闭嘴!”
六陶一听,带着气说道:“从五品也是上官,正经官职。你一乡试考生,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吧,等你到五品再来评论吧。”
于灏脾气一上来,筷子一丢,站起身来:“你们吃吧,我不吃了!”说罢,拂袖而去。
厅中气氛顿时僵硬。
六陶尴尬地咽下口中的食物,终于忍不住开口:“其实,我……”
傅芸忙安慰:“小舟,你别放在心上。于灏就是被宠坏了,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六陶却再也忍不下去,他站起身,声音坚定:“夫人,我不是沈司使,我只是他的属下。”
傅芸一愣,眼神落在那柄伞上,疑惑道:“那这伞为何在你手中?”
六陶答:“我是替沈司使背着的,你们认错人了。”
傅芸的脸色僵住,半晌无言,最终勉强挤出一句:“既然来了,就是客,请坐下用饭吧。”
六陶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定:“不必了。我不过是乡下人,夫人您这满桌山珍海味,我无福消受。就此告辞。”
说罢,他转身离去,不愿多留下片刻。
第23章 月下一吻
长街上人来人往,六陶正低头走着,忽然看见前方熟悉的身影,正是桑雾。
她是专程来寻他。
六陶心中一喜,立刻抬手招呼,快步迎了上去。
“桑姐姐,你怎么在这儿?”他笑着问。
桑雾:“知道你去了于家,沈司使不愿过去,就让我来寻你。”
六陶肚子里滚出个响亮的嗝,甜酒混着蜜枣的香气涌出来,他用袖子捂嘴:“幸亏沈司使没去。那傅夫人倒是极热情,可于灏……实在太瞧不起人。”
“他们欺负你了?”
六陶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没有,就是于灏说了几句难听的话。不过小狗嘛,不会在意的。”
桑雾听后,心中稍安,“那就好。沈司使在客栈等你,我们快回去吧。”
街角酒楼上,于灏正拍着栏杆骂。
他看到桑雾和六陶在一起,瞧出两人关系不一般。酒盏“啪”地砸在桌,酒液溅湿新做的衣袍:“什么表哥?不过是吃软饭的东西!我喜欢的人只能属于我。”
心中嫉妒,对这位‘表哥’的成见更深。
客栈内,沈折舟已等了许久,手里的茶换了三次,从烫嘴凉到温。
他心里始终放不下桑雾与六陶的安危,终于忍不住走出门去寻人。
刚踏出门槛,便见二人并肩而来。
六陶神色轻松,嘴角带笑,仿佛毫无异样,沈折舟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走上前,声音里藏着点急:“于家那伙人,没欺负你吧?”
六陶一愣,笑了笑,“没有,傅夫人知道了我不是您,就让我走了。”
说到这里,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半开玩笑般补了一句:“若是她知道我是妖,怕是要当场吓晕过去呢。”
打更人的梆子声飘过来,三更的风里没有凉意,六陶打了个哈欠。
“困了就去休息吧。”沈折舟温柔地说。
话音落下,夜风拂过喧嚣渐渐远去,唯余轻松与暖意在他们之间流转。
几个时辰转瞬即逝。
清晨,天色才刚蒙蒙亮,沈折舟推开窗子,清凉的晨风拂过面庞。
他低头望去,只见阿福正靠在门边,怀里捧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吃得满嘴油光,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擦去的油渍,模样憨厚。
沈折舟推门欲下楼,恰巧对门的桑雾也在此时开门。
两人目光一对,心照不宣地没有喊醒仍在酣睡的六陶。
阿福听到脚步声,急忙把最后一口包子硬塞进嘴里,咽得喉咙直滚,随即擦了擦嘴角,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郎君,娘子。”他恭声说道,眼里闪着机灵的光,“今日可是要去于家铺子瞧瞧?”
“这儿有没有制作荷包的店铺?”沈折舟又补充一条,“要一日之内能完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