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皮之下(66)
六陶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眼睛眨得亮晶晶:“哦~郑相的女儿。”说着,他又忍不住叹道,“我感觉头儿这几天有些不高兴,他都不粘着桑姐姐玩儿了。”
“或许他有什么事吧。”
六陶忽然凑近,眼神真挚:“桑姐姐,你喜欢头儿吗?”
“什么是喜欢......”
六陶一本正经地解释:“就是一种心动的感觉,想到他就开心,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桑雾抿唇,眼神飘忽:“我们三个人在一起不好吗?”
“好啊!”六陶立刻笑开了,像个孩子般单纯而坚定,“在一起就好。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三人在于家吃了最后一顿饭,便收拾行囊,即刻踏上了回程的路。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余晖斜洒在路上,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追来。
“桑娘子!等等!”于灏策马而来,清朗的呼喊声在风中传来。
六陶立刻勒住缰绳,马车停下。
桑雾掀开车帘,只见于灏策马而至,翻身下马,急切地奔向她。
于灏的眉眼间少年的带着热烈,他双手递上一只布包:“这个东西送给你。”
桑雾摇头,“你不必送我礼物。”
“你就收下吧……这是离别礼物。”于灏的语气中透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桑雾拗不过,只得伸手接过:“谢谢你。”
于灏忽然笑着表白:“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我很喜欢你。以后,我一定会去天都看你。”
桑雾不知道说什么,只道:“照顾好你娘亲,别惹事。”
“桑娘子的话,我一定听。”于灏郑重点头。
“我走了。”桑雾放下车帘,马车缓缓前行。
身后,于灏站在路边,目光依依不舍。
车内,六陶忍不住回头,好奇地问:“桑姐姐,你不打开看看吗?”
桑雾低头,将布包轻轻解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根白玉镶珍珠的发簪,光泽温润。
而一旁的沈折舟,眼神暗了下来。他看着那发簪,心底涌起一阵不悦。
手指不自觉地抚上怀中同样准备已久的发钗,却始终没有鼓起勇气拿出来。
从晋南到天都的几日路途上,沈折舟始终沉默寡言。他坐在车中,目光常常落在窗外的山川与远天,却一句话也未曾多说。
刚入天都城时,街头巷尾的喧闹扑面而来。放眼望去,八抬大轿,金线绣的鸾凤和鸣,轿顶的流苏随步摇晃,似一团燃烧的霞。
马上的新郎官着了绛红公服,金冠束发,他目光不时往花轿飘去,又急急收回,唇角想压住笑,反倒扬起个笨拙的弧度。
街道两旁,人群簇拥。
队伍前头,唢呐冲天而起,铜钹相和,顽童们追着乐声疯跑,糖人摊子前的老妪眯眼笑,连深巷里打盹的黄狗都抬起头,对着喧闹的方向吠了两声。
六陶被这喜气冲得心痒,立刻跳下马车,挤进人群里看热闹。
桑雾也随之下车,只留下沈折舟独自坐在车中。
他的眼神越过喧嚣的人群,落在桑雾的身影上,心底忽然浮现出梦中那一袭红色嫁衣,不由得神情一动。
人群里,听见有人笑嘻嘻地讨论:“这可是天都近日里的第三桩喜事了,真是热闹。”
“郎才女貌,好福气。”有人附和。
“听说这些姻缘都是在朱娘庙求来的,灵得很呢。”另一个声音插进来。
随着府中人向围观的百姓撒下一把喜钱,场面愈发热闹。花轿在锣鼓声中缓缓迎入府门,直到大门合上,街头的喧嚣才渐渐散去。
六陶还沉浸在方才的热闹中,满脸憧憬地说:“以后头儿成亲,一定也要这么热闹。”
桑雾补了一句:“那我们就能分到更多的喜钱了。”
这话恰好被沈折舟听了去,他缓缓掀开车帘,神情冷淡,“上车。”
六陶暗暗收敛了笑意,乖乖走了回去。
他翻身上了马车,正伸手去拉桑雾,却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司马丰宇拦在桑雾面前,声音带着殷切:“桑娘子,我等候多时,可否前往听雨轩一聚?”
桑雾随即点头,回身对沈折舟轻声道:“沈司使,你们先回去吧。”话音落下,她便随着司马丰宇离开。
沈折舟心中闷气翻涌,却终究没有阻拦,只是驾车而去,车轮碾过青石路,他却频频回首。
司马丰宇亲自扶着桑雾上了马车,车轮滚滚,直奔听雨轩而去。
途中,他语气郑重地问:“我托人传的信,你都收到了吗?”
那信里,写着关于桑雾身世的调查。
桑雾轻轻颔首:“收到了,多谢你。”
司马丰宇摇头一笑,眼神却透着怜惜:“不必言谢,这是我该做的。”他已知她的来历,心中更添几分疼惜。
听雨轩依旧雅致,檐下风铃叮咚作响,只是厅内的妖怪比往日更多。
桑雾环顾一圈,轻声道:“你们这里来了新人。”
司马丰宇点头,眉头微蹙:“是啊,近来人间的妖似乎骤然多了许多。”
桑雾神色凝重,叮嘱道:“万事皆要小心。”
说话间,司马丰宇关切地问起:“桑娘子在晋南一切可好?我听说那边出了瘟疫,实在让人心惊胆战。”
桑雾语气安然:“我无碍,疫情也已得到控制。”
她顿了顿,忽然提起,“新任府尹带来的物资,是你们家出的吧?”
司马丰宇一愣:“你怎么知道?”
桑雾答道:“我在箱上看到了‘司马’的字样图腾。”
司马风雨这才恍然,笑意浮上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