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皮之下(79)
崇魅轻笑,“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这句话。”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骤然散去,离开了桑雾的身体。失去支撑的桑雾瞬间脱力倒下,沈折舟眼疾手快,将她稳稳接住。
经过此事,对于青枫堂作为缉妖司的堂口,竟然封印一介凡人的情丝,感到匪夷所思。
他决定自己查下去。
趁着桑雾还没醒,他从缉妖司调来了所有关于朱娘的记录,却发现寥寥无几,而她的身份来历那一页最重要的资料却被撕毁了,不知去处。
这其中一定有秘密。
而那琉璃瓶却是实打实的法器,如此级别的法器倒是在缉妖司的库房见过几件。
又过了一夜,昏睡多日的桑雾终于缓缓睁开了眼。她的眼神不再如往日那般冷冽,反而带着一丝久违的温润。
她轻轻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床沿沈折舟的手背。
他昨夜守了一宿,指节泛着青白,连睡觉都攥着她的手腕,像怕她再化成烟似的。
“沈司使。”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
沈折舟猛地弹起来,伸手就去摸桑雾的额头,指腹的凉意撞进她温热的皮肤:“你、你感觉怎么样?头疼吗?有没有哪里疼?”
他说话时气息都乱了,喉结动得厉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慌慌张张却又带着股子热乎劲。
“我想喝水。”
“我这就去!”沈折舟一个箭步冲到桌前,倒了一杯水递到她手边。
桑雾接过杯子,“咕嘟咕嘟”喝得急,一饮而尽。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六陶推门而入。
“桑姐姐,你终于醒了。”他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悦,快步走到床前,手里还捧着怀里温热的包子,“桑姐姐,你饿不饿?来,吃一个包子吧。”
桑雾望着六陶憨厚可爱的模样,嘴角弯成小小的月牙,连颊边的梨涡都露出来:“谢谢你,六陶,我确实有些饿了。”
六陶的眼睛一下子圆了,他伸手就去摸桑雾的嘴角,又猛地缩回手,像碰了烫人的茶盏:“桑、桑姐姐你笑了!我从来没见过你笑!你还是不是……桑姐姐?”
他说着,还要去摸桑雾的额头,被沈折舟一把拉开。
“一个笑容也让你如此惊讶。”
“别人我不惊讶,桑姐姐就不一样了。”六陶继续说着,“你之前可从不会笑,也不会哭,倒像个瓷娃娃。”
桑雾摸了摸自己的脸,指腹蹭到嘴角的笑纹,自语:“真的吗?”
沈折舟插话,替她解围:“你能醒来就好,你已经睡了好几日。”
六陶也忙不迭附和:“就是啊,可把头儿吓坏了。”
他拍了下脑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急急说道:“对了,我刚从长街回来,听雨轩暂时歇业了。”
“可说了是什么原因?”
“隔壁卖胭脂的王婶说,司马东家因婚事作罢,心中郁结,这些日子天天借酒消愁,才歇业休息。”
听到这里,桑雾眼神微暗,低下头,“原来是因为我……不如我去看看他吧。”
沈折舟立刻接话:“我同你一起去。”
桑雾抬眼看他,语带探询:“沈司使这么积极,莫不是还记挂着听雨轩扶盈娘子的美酒?”
“没有没有!”沈折舟立刻摆手,“扶盈娘子如今都泡的是苦丁茶,苦得我舌头都麻了,我不爱喝!”
桑雾抬手示意,语气平静:“你们先出去吧,我要洗漱换衣。”
沈折舟与六陶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立刻退了出去,不敢有丝毫怠慢。
等候间,六陶那双灵动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眼神里藏着欲言又止的心思,一直在沈折舟眼前晃悠。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沈折舟带着几分纵容与温柔说:“是不是这几日我没带你去吃好吃的,还是你想买什么新奇玩意儿?”
六陶却咧嘴一笑,神态轻快而狡黠:“不是啦。我只是觉得,桑姐姐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沈折舟眼神微动,“是不同了。如今的她,更加完整了。”
六陶的笑容更深,像个孩子般坦率:“我更喜欢现在的桑姐姐。”
忽然,院子里传来一阵异响,伴随着扑翅声,一只夜鸮翻身落地。它的身影未稳,就被沈折舟和六陶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
夜鸮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摆手求饶:“沈司使,别动手,别动手。我是听雨轩的人。”
沈折舟:“我认得你。”
夜鸮急切开口:“请问,桑娘子可在家中?”
恰巧院门吱呀一声推开,桑雾缓步走出。她看见夜鸮,眼神一凛,开口问道:“你来找我,可是因司马丰宇之事?”
“是是是......”夜鸮连连点头,话还未说全,六陶已急急插话:“他真是因为婚事取消,整日借酒消愁,把身子喝坏了吗?”
“不,不是。”夜鸮脸色凝重,终于吐露实情,“主人突然病了,胸口剧痛,还呕血……情况十分危急。还请桑娘子前去一见。”
桑雾毫不犹豫地点头:“走吧。”
一行人来到了听雨轩,往日里热闹非凡的楼阁,此刻却冷清得出奇。
厅内,司马丰宇收留的妖们或横卧,或相互依偎,神情恹恹,却未曾生事,气氛压抑而安静。
桑雾熟门熟路地登上楼去。
楼口,两只妖正守在那里,神色焦急,眼中满是担忧。
她快步走入内室,只见司马丰宇斜躺在软榻之上,面容痛苦,眉头紧锁,冷汗浸湿鬓角。他一手死死捂着胸口,指节因剧烈的疼痛而蜷缩,唇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