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皮之下(93)
桑雾抬眸追问:“您可曾见过这位‘燕生’?”
“未曾见过。他从不亲自现身,总是托人送来手稿。或是酒楼跑堂的小厮,或是码头的帮工,甚至是卖油饼的小贩。”掌柜轻笑一声,“这些作者多爱保持神秘,从不露面。”
六陶微微皱眉:“这话本在当年卖的如此好,怎么后来没再收他的稿子?”
掌柜的脸立刻垮下来,像丢了块金元宝:“不是我们不收,而是他再也没有送来过,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如此说来,也是难以找到燕生了。”
“这都过去三年了......还真是不好说。”掌柜继续补充,“若非今年被说书人炒热,这书怕早就被遗忘了。”
沈折舟想起书中未完的结局,忽然问道:“近日有位承竹先生,自称知晓《长乐城春日谱》的结局。掌柜觉得可信吗?”
掌柜冷笑,语气不屑:“那不过是噱头,为了赚钱。若他真知道结局,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书就是他写的,要么他知晓作者是谁。”
这话如当头棒喝,她心里那点模糊的怀疑炸得透亮。
她早已对承竹的身份心存疑虑,如今更急了。
桑雾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是他从司马丰宇处记下的承竹住址。
“已经找到了承竹的住处,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吧。”她对沈折舟说。
沈折舟点头,简短地应了一声“好”
在路上,桑雾将心中的发现道出:“那承竹,并非寻常人,他是一只镜妖。”
沈折舟低声喃喃:“竟然是妖。”
“听雨轩里的妖物太多,倒是差点疏忽了。”
按照纸条上记载的地址,很快来到一处小院。简院子不大,却收拾得简朴雅致,门边悬着一只小巧的风铃,清风一拂,便发出叮咚脆响。
沈折舟上前轻轻叩门,院内却毫无动静。
翻身跃过院墙,不多时便从里面推开了大门,剩下几人随即走了进去。
院中竹架上挂着几件未完全晾干的青衫,墙角的小小苗圃因寒冬而枯寂无绿。
屋子里空无一人,几人只得分头翻找线索。
就在此时,门口的风铃忽然清脆作响。
承竹提着一个空食盒归来,刚一踏进院门,正对上院内的几双眼睛。
几名陌生人堂而皇之地站在自家屋内。
他先是愣在原地,旋即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语气依旧温和:“几位……是来寻在下的吗?”
几人心中一阵尴尬,彼此对视,最终由桑雾硬着头皮答道:“是的,我们是来找你的。”
承竹并未动怒,只是点点头,迈步走进院子,随口说道:“既然来了,请坐吧。”
他将手中空食盒放入厨房,拎着一壶温在炉火上的热茶走了出来。茶香氤氲,他亲手为几人斟满茶盏,“天气冷,喝些热茶暖暖身子吧。”
天色渐暗,他又点亮一盏灯,放在桌上,昏黄的光映得更添几分温暖。
桑雾端起茶盏,心中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贸然闯入,实在失礼,还请见谅……”
承竹微微一笑,神色温柔:“无妨,我这屋子里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沈折舟见气氛缓和,便问道:“你方才去了哪儿?”
承竹神色淡然,语气轻松:“我去了一趟济慈院,给孩子们送些吃食。近日说书得了不少赏钱,正好能给他们买些过冬的物件。”
灯火下,他的眼神清澈,话语中透着一股真诚与善意。
桑雾本欲开口,却被他抢了先机。
语气平和却直入要害,“我知道你们是缉妖司的,是来抓我的吗?”
她忙解释道:“不是的。我们只是想向你打听《长乐城春日谱》一事。你为何会知道它的结局?是否与此书作者相识?”
承竹摇头,神情淡然:“我并不知晓结局,只是很喜欢这个故事,想自己续写一个。至于作者,我也不甚了解。”
“那你放出消息,只是为了钱财?”桑雾追问。
“可以这么说吧。”承竹微微一笑,“但我确实很喜欢这个故事。”
“那你打算如何写下结局?”桑雾继续探问。
承竹却卖了个关子,语气含蓄:“时候到了,你们自然会知道。”
沈折舟站在桑雾身后,扫视周围,“我们能看看屋子吗?”
承竹并不避讳,爽快答应:“当然可以,请便。”
屋内陈设极为简朴,书案上堆满了书册与纸张。
那些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长乐城春日谱》的各种结局,却似乎都未能令主人满意,皆未定稿。
墙上还贴着几幅人物画像,笔触生动,人物神采跃然纸上。
沈折舟略感惊讶,随口赞叹:“没想到承竹先生还会画画?”
“略懂一二。脑中有了人物,讲故事时才能更生动。”说罢,承竹转向桑雾,眼神温柔,眉目间似有几分探寻,“娘子也喜欢这个故事吗?”
桑雾如实说:“我倒是未曾完整听完这个故事,但就目前来看,确实是个有趣的话本。”
承竹眼神一亮,问道:“若是娘子入了长乐城,想做些什么?”
桑雾略一沉吟,回答:“自然是过无忧无虑的日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承竹闻言,忍不住掩嘴轻笑,“娘子果然性情中人。想来,这样的愿景终会实现。”
话里话外似乎透出几分意味不明。
此时,沈折舟从屋内走出,神情平静,却暗暗观察着一切。
他发现屋中虽书画满堂,可连续看了两间屋子,却都不见一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