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的话，和我预料你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反应时会说出来的话一模一样，一字不差。你总觉得你的一生都在为我付出，都是爱我，其实，你只是想把我塑造成你理想中的样子，甚至用我的生活来弥补你生活中的遗憾，你从来没有站在我的角度去想，我已经三十六岁了，不再是六岁，十六岁，你从来没想过，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的人生，好像必须按你写的剧本去发。”

李婉琴僵在原地，嘴唇在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含辛茹苦、事事操心的结果，在女儿眼中，叫做剧本。一股巨大的冤屈攫住了她。她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

“你……你太没良心。”她终于忍无可忍的挤出了一句话，泪水无法克制的涌出。“说到底，你都在嫌弃我是吗？就像你爸爸一样，嫌弃我。如果你爸爸生病时，我知道他的生意做的这么好，我能舍不得花钱救他吗？我会去听那些亲戚的话，花你的钱吗？花你的钱，我不心痛吗？”

“你现在觉得你很委屈，我能理解，因为你和老夏原本就不是同类人。你既要安稳、又想生活有所改变，还想身边的人按你的思维方式去做事。而老夏，他不是这样的。更何况，你们离婚的原因不就是他要做生意吗？既然离婚了，他也没必要告诉你。”

李婉琴觉得女儿的话冷酷又残忍，“你和你爸一样，冷血。”

她很想斥责女儿“白眼狼”，很想痛骂夏胜利“无情无意”，但看着女儿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时，这些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她用纸巾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湿润，重新恢复了一种母亲的倔强和威严，挺直了背脊，但失去血色的面容，却泄露了她内心世界正在经历的坍塌。

她第一次在女儿面前，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溃败和无措。

“今天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伤心。“夏雨露抿了抿嘴唇，看着自己的母亲，语气依旧保持着平静。“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将‘一切都是为了你’几个字挂在嘴边，我不再是小孩子，你可以为你自己想一想。”

“我能怎么想？我这年纪了……”

“在你是我这个年纪时，你也没为自己想。那么，现在，你可以为自己想一想。”夏雨露打断了母亲的话，直接说道，“老夏如果顺利康复，过段时间他就会回来，我想……那时候你们应该不会再‘离婚不离家’了。”

最后那几个字，她说得很稳，却很轻。

李婉琴猛的抬起头，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盯着女儿，然后，将视线移向窗外。女儿那句“那时候你们应该不会再‘离婚不离家了’”仿佛在提醒她——夏胜利回来后，将会和陈芳怡生活在一起。

这怎么可以……这是她内心无法接受的。

“我知道……”夏雨露顿了顿，“你认为当初老夏承诺过，但……那是你认为我需要一个完整的家。从法律上来说，你们的婚姻存续关系早就结束了。妈，我希望你不要自欺欺人了。”

夏雨露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进李婉琴的心底。

“你……”她半天吐了一个字，却没有勇气继续往下说，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还应该说些什么。

“你不用担心老夏回来后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没人照顾你，只要你有需要，我和莫童都会来看你。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孤单，可以去参加社区活动，或者给你介绍一个老伴。那样，至少你可以重新开始为自己考虑。”

“今天我来，其实就是想心平气和的跟你说这些。我也不清楚你到底能否理解我的想法，但我也反省过自己，过去对你说话的方式的确不对，所以现在我改了，彼此冷静的状态下去思考，可能会更有效。”

李婉琴只是看着女儿，当她想到陈芳怡时，女儿后面说的话已经不再重要，她甚至不知道女儿后面到底说了些什么。只记得女儿说下午有事，便离开了。

直到门“砰”的一声关上，她才像是如梦初醒。

但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夏胜利如果病治好了，他就会在明目张胆的和陈芳怡在一起了。

而那时，自己该怎么办。

第369章 反常的执着

夏雨露离开了，屋子里恢复了死寂。

李婉琴一直僵在原地，女儿那些平静却如刀锋般的话语，还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巨大的悲伤和冤屈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瘫坐在沙发上，眼泪无声落下。

她想了自己的姐妹们。他们的儿女，哪个不是按部就班，结婚生子，让父母享受祖孙天伦之乐。唯有自己，为女儿操碎了心，算计每一步，到头来却只换来一句“人生掌控。”再想到如果夏胜利真的回来，自己为自己编织的“家”的感觉也荡然无存。

她感到一种彻头彻尾的失败和悲哀，自己的一生，仿佛活成了一个笑话。

就在这里，手机声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着“二姐”，显得格外刺眼。

李婉琴此刻没有任何倾诉的欲望，更不想让二姐看到自己的狼狈。她任由电话响到自动挂断。

可这一次，二姐一反常态地执着，一个接一个地打来，大有不接通势不罢休的架势。急促的铃声不断的敲打着李婉琴的神经，她终于不胜其烦，带着满腔的怨气，几乎是恶狠狠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她的语气像能点燃的空气，“又有什么事？！”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预想中打探或者说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