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缪斯(18)
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那个始于玩笑的赌约,像一道她亲手划下的裂痕,横亘在她和他之间。而徐加决绝离开的背影,似乎已经给出了他的答案。
他不接受,也不原谅。
心口的位置,只要想起这件事,就闷闷地疼。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无声的钝痛吞噬时,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林若音心脏骤停。
她几乎是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她熟悉的声音。
“下楼。”
林若音愣住,下意识地跑到窗边。楼下,昏黄的路灯旁,徐加就站在那里,身影被拉得长长的,抬头望着她的窗口。
她差点穿着拖鞋就跑了下去,在冲出宿舍门的刹那,林若音紧急刹车,快步走到镜前,迅速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头发,用指尖按了按有些肿的眼眶……
两分钟后,她收拾停当,转身快步下楼。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卷起她披散的发丝。她脚步很快,却在接近他时下意识地放轻、放缓。最终,她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平复了一下因为小跑和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停在他面前,抬头望向他。
徐加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想了很久。”
林若音紧张地屏住呼吸。
“我很生气。”他看着她的眼睛,坦诚地说。
林若音咬了咬牙,表情内疚。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低沉而清晰,“我不想因为一个愚蠢的开始,就否定所有。”
林若音瞳孔猛地一跳。
他目光灼灼地锁住她:“林若音,你那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林若音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倒吸了一口气。
林若音知道他指的是哪一句。
她想要和他认真交往的那一句!
“算!”她几乎是立刻回答。
徐加凝视着她,仿佛要在她明亮的眼底搜寻最后一丝疑虑或玩笑。良久,他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那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唇,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静静地等待着。
路灯的光晕落在他干净修长的手指上。
“那好,”他的声音有种尘埃落定的温柔,“林若音,做我女朋友。”
这句话像带着魔法,瞬间击中了林若音。
林若音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几乎没有犹豫,她将自己因为紧张而有些轻颤的手,轻轻放入了他的掌心。
他收拢手掌,将她微凉的手紧紧包裹在温热的掌心。
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酥麻的感觉直抵两个人的心脏。两个人的手掌都比对方想象中更温暖,那股暖意顺着相贴的皮肤,一路蔓延,熨帖了彼此连日来所有的不安与冰冷。
他握紧她的手,低声说:“以后不准再骗我。”
“嗯,再也不骗你了。”林若音眼神认真得像在发誓,随即又忍不住翘起嘴角,补充,“我保证。”
第10章 10
◎10◎
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阳光的味道。
林若音蜷在沙发里,膝上摊着厚重的《全国青年美术大赛十年获奖作品集》。
她翻看了很久,才抬起头,望向正在画架前修改一幅荒草地写生的男朋友。
“徐加,”她合上书,声音带着斟酌后的谨慎,“我研究了最近五届的获奖作品,尤其是油画类。”
“嗯?”徐加应了一声,画笔未停,目光依旧专注在画布上那片挣扎着向阳的狗尾草。
“题材上,叙事宏大,具有时代感的肖像或场景,获奖概率非常高。”林若音坐直身体,语气认真起来,“像你现在画的这些风景写生,比较个人化,注重瞬间感受的,往届没有获奖先例。”
徐加终于停下了笔。
他用布擦了擦手,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走到她面前的地板上坐下,背靠着沙发腿。午后的光将他侧脸镀上毛茸茸的金边,他微微蹙起眉心,认真思索她话语里的每一个字。
“所以呢?”他问,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倾听的耐心。
林若音向他的身体靠近了一些:“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继续参加比赛,是不是可以调整一下方向?画一些更符合赛道的作品?比如你上一次获奖画的那幅肖像画,就比较符合主流。”
徐加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她为他认真分析的眉眼上,他用指腹很轻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动作温柔。
“可是,获奖不是我创作的出发点。如果在画笔落在画布上之前,就先计算着怎样更容易被认可,或者说,更容易变现,那画出来的东西,就是对我自己的背叛。”
林若音微微一怔。
他转头,看向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荒草地:“这一刻,我手上拿着画笔,心里想画的只是这片草。我想画风来时它们怎么倒,光走时它们怎么暗。可能画这些东西不够……有价值?但我想把时间花在画这些东西上,这就是我内心最真实的声音。”
“对不起。”林若音伸手从身后环抱住徐加,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我不该用那些标准来衡量你的画。”
感觉到怀里人蔫蔫的语气和依赖的姿势,徐加低低笑了一声,他哪里会真的跟她生气。
徐加转过身,双臂回拢,将她拥在怀里,一只手安抚地轻拍她的后背。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他的声音太温柔,动作太包容,反而让林若音心里那点小愧疚发酵成了更柔软的依恋。她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声音带了点不自觉的软糯鼻音:“不要生我气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