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缪斯(22)
……
林若音背对着门口,微微踮着脚,努力将一罐新的咖啡豆放进高高的储物柜。
耳边传来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转过身,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准备迎接客人,却在看到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徐加站在那里。
林若音脸上带着来不及掩饰的惊讶和慌乱看着他,“徐加……你……你怎么来了?”
徐加静静地看着目光有些闪躲的她,“你呢?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若音没想到会被徐加看到,大脑本来就一片空白,徐加此刻又一脸严肃,林若音想不到更好的理由,只好讪讪笑着说:“我……勤工俭学,体验生活啊。”
“体验生活?”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表情依旧严肃。
气氛有些凝重。
客人们纷纷投来目光。
林若音挽住他的胳膊,想拉他出去,“我们出去说,别打扰人家做生意。”
走出咖啡馆,傍晚的风带着凉意。
徐加率先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林若音,你看着我。”
林若音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眸,那里面的探究和担忧让她无处遁形。
“你家里……”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出什么事了吗?还是……因为我?”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林若音心上。她看着他眼中那抹清晰的神色,知道含糊不过去了。
她声音低了下去:“我爸……停了我的生活费。”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徐加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因为我?”他追问,声音有些干涩。
“不是不是,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跟他吵架,他生气了才这样的。”
“吵什么?”徐加问,目光紧紧锁住她。
林若音咬着唇,不说话。
徐加已经猜到了大半。
那天在林家,林振邦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还有林若音这些天来的反常。
“是因为我,对吗?”他低声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若音急了,抓住他的手臂:“哎呀,你别瞎想。我爸他就知道钱钱钱,随便他,我现在也很好啊,每天都能学到很多东西,还能自己赚钱买喜欢的东西,我觉得比以前好,特别充实。”
她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灿烂,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真的乐在其中。
但徐加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的疲惫,看到了她泛红的手指头。
不仅如此,他还回想起某一天她为了省打车钱,宁愿多走二十分钟路,之后磨到发红的后脚跟。
他的若音,那个本该在阳光明媚的画室里无忧无虑摆弄着宝石,对生活有着挑剔品位和无限选择的女孩,现在却为了最基本的生活费用,在咖啡馆里擦桌子、端盘子,还要强颜欢笑告诉他特别充实。
一股强烈的心疼和无力感,混合着某种被刺痛的自尊,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
“对不起。”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
林若音愣住了:“你道什么歉啊?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徐加看着她,目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我不该让你……过这样的生活。”
“我不觉得这是‘这样的生活’。”林若音有些生气,声音也提高了,“我也不要你对我觉得抱歉。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说了我觉得特别充实,这就是我内心的想法。我不要再多一个打着为我好的旗号,逼我放弃自己喜欢的人和事的人了。”
她说得斩钉截铁,眼神倔强而真诚。
徐加的心被狠狠触动了。他知道她说的是真心的。可正是这份真心,让他更加自责,也更加清晰地看到了横亘在他们面前的现实沟壑。
林振邦的话,像诅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
他能给她什么?
他现在,连让她不必在课余时间辛苦打工都做不到。
那天晚上,徐加回到画室,没有像往常一样拿起画笔。他坐在画架前,看着画布上那幅未完成的荒草地,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他拿起画笔,蘸取颜料,想要继续完成那幅画,笔尖却悬在半空,久久落不下去。
画这些……真的有意义吗?
这样的声音第一次在徐加脑海中响起。
第12章 12
◎12◎
几天后,林若音来画室找徐加,发现画架上换了一幅新的画布。
不是他之前一直在画的那些充满个人感受的风景或抽象练习,而是一幅构图严谨、色彩明丽、主题明确的静物画。
一瓶盛放的向日葵,搭配古典风格的陶罐和衬布,光影处理得极其标准,甚至……标准得有些刻意。
“这是……新作品?”林若音有些疑惑地看着那幅画。技法无可挑剔,甚至比徐加平时的水平更加工整,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徐加正背对着她,在调色板上机械地混合着颜料,听到她的声音,动作顿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回头,“试试看新的风格。”
林若音走近了一些,仔细看着那幅画。画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教科书上的范例,或者说,像那些画廊里、迎合大众审美的装饰画。
她心里隐隐不安,轻声问:“怎么突然想画这个?”
徐加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若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终于放下调色板,转过身,看着她。画室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晦暗如深。
“若音,”他开口,声音低沉,“我不想要你跟着我吃苦。”
林若音的心脏猛地一沉,预感到什么,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