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冰河风(106)

作者:腰下剑 阅读记录

“没事的。”梁初灵说,语气非常平静,却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李炽有点纳闷,这小孩儿今天怎么这么沉静,之前说起李寻那不还扰扰嚷嚷的吗?但她现在也品不出几分细腻,事情一件接一件的来,梁初灵说没事那就没事吧!

“我给你带了礼物,下次拿给你。”李炽说,“这几天辛苦你了。”

“好呀,下次拿。不辛苦,栗子挺乖的。”

“哎,你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乖?”李炽在电话那头笑,她真是忍不住。

梁初灵没接这话,只是说:“老师你刚回来,要多休息。”

“行,那先这样。改天一起吃饭啊!”

“好,李炽老师再见。”

--

梁初灵昨天来喂猫时,发现栗子蔫蔫的,带去宠物医院看了医生,说是肠胃炎,开了药,一天喂三次。

中午那次在医院喂了,到了晚上这任务就全系梁初灵一人,她用猫条骗药,栗子舔了两口就察觉到不对劲,扭身就跑,灵活地窜出了客厅。

梁初灵追过去,栗子钻进了虚掩着门的李寻的房间。梁初灵不是随便进别人房间的人,何况这个人还不是别人,只能僵在门口。

妈女士打来电话问她几点到家,梁初灵说马上马上,眼睛盯着门里的猫,心急如焚。

药还没喂进去呢!

犹豫了再犹豫,“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梁初灵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喊了三声,像自我许可的咒语,然后万分抱歉地踮着脚走了进去。

梁初灵知道李寻不会在家里装监控。即使装了,如果他通过监控看到她,也不会继续这样观察下去,会立刻关掉、或者至少移开视线。

不是出于对她的特殊,而是因为李寻就是这样一个看见而不侵犯的人。

李寻永远有对她人界限的尊重。

对她,他只会去理解她,但不会去解剖她以满足自己的好奇或掌控欲。

正是这种特质,给过梁初灵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在他身边,他不会拿着放大镜审视她的瑕疵,也不会将这些变成伤害她的武器。

这遥远的信任,成了她踏入这个房间的勇气。

她知道即使他事后知晓,也不会问她“你为什么进我房间”,只会问“栗子还好吗”。

李寻的房间依旧整洁,不过梁初灵没心思多看,只追着栗子。栗子钻到了书桌底下,似乎在咬什么东西。

“栗子!”她蹲下身把它抱出来,顺便从它嘴里抢救下一张拍立得照片。

画面里是柯蒂斯的秋天,金红的树叶作为虚化的背景,梁初灵正在奔跑,头发飞扬,构图很好,半边是树,半边是她。

照片已经有点褪色,但梁初灵的心像新的一样新鲜而剧烈地跳动。她无意识地把照片塞进自己兜里。

栗子又从她怀里挣脱,跳上书桌,不满地叫了一声,梁初灵跟过去,想把它抱下来。

目光扫过桌面,还散落着两三张同样的拍立得,都是她。

不同角度,不同场景,不同时期,但出自同一人之手。

旁边还有部旧手机,是李寻五年前的手机——梁初灵当然认得,手机背面还有梁初灵当初给他贴的一张小猫贴纸。

屏幕因为她触碰而亮起,梁初灵没打开,但不用打开,锁屏是她照片……

梁初灵迅速把手机扣回桌面。

她知道李寻不会窥私,但她却主动拿起他的手机,看到了他的锁屏,这行为若放在别人身上,或许会被定义为双标,但梁初灵心里没有升起任何自我谴责的念头。

因为对方是李寻。

面对李寻,她天然拥有某种特权,某种因为全然信任而衍生出的肆无忌惮。

她信任他不会伤害她,信任他即使被她侵犯了隐私,也不会用同样的方式来报复她。

这安全感根深蒂固,以至于她可以遵循本能的好奇,去触碰他隐藏起来的世界,而不用担心这会引发一场战争。

这是一种不对等的安全感,或许不公平,但她就是笃信李寻,胜过笃信真理。

而离开李寻后,她再也不曾感受过这种堪称恐怖的安全感。

--

李寻推开门时,他以为会面对空荡荡的屋子,毕竟李炽已经回来,梁初灵没有理由再来。

所以万万没想到,客厅的电视开着,正在播放一部两个人曾经看过的电影,《山河故人》,李寻知道梁初灵为什么会看这部影片,因为抽屉里的碟片只有这部和黑泽明的《梦》,梁初灵不爱看黑泽明。

李寻前年回国参加电影节,在平遥的城墙上走,耳机里正好放到《珍重》:“它方天气渐凉,前途或有白雪飞……纵在两地一生也等你。”

那是初夏,但那天晚上却下了一场雪。好寂寞,下在夏天里的一场雪。

《山河故人》里,梁子对沈涛说:“再见。”

李寻对着这场寂寞说:”再见。“

晋生去买了那张CD给她,于是电视里开始放歌,“盼望世事总可有转机…纵在两地一生也等你。”

梁初灵蜷在沙发上睡着,栗子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李寻站在门口,等了一分钟。

她睡得很沉。睡着的样子和前几天没什么不同,但脸色有点白。李寻注意到茶几上的药盒,是宠物用的肠胃药,已经拆了封。

栗子不知道从哪里闪现到门口,李寻伸手摸了摸栗子的头,猫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呼噜声。看起来精神还行。

李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没有叫醒她。电影还在继续,那首《珍重》已经唱完,客厅陷入一段对白的寂静。

上一篇: 黑色缪斯 下一篇: 寄她温柔[破镜重圆]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