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冰河风(13)

作者:腰下剑 阅读记录

该回答的梁初灵却一直在看那名女性。

看到她整张脸通红、看到她两只手紧抓着面前的桌布、看到她肩膀都在抖、看到她想离开但被梁父摁住、看到她根本不敢抬头与自己对视。

那名女性没有刘海,所以梁初灵看到她额头处有块淤青。

“这是李寻,我钢琴老师的儿子。”梁初灵一边看那名女性一边答,心里的气漏个没完。

李寻于是拉了个笑,点了点头:“叔叔好。”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梁初灵拖着李寻逃离现场。直到彻底看不见店,她才松开李寻的胳膊。

李寻站在她旁边,什么也没问。

梁初灵左手沾满了灰,是刚才拍玻璃拍的。李寻背了个斜挎包,从包里抽出张湿巾递过去,梁初灵没接,他只好拉起了梁初灵的左手,给她仔细擦了一遍。

梁初灵突然眼眶湿润。

之前那些对父亲的失望,对妈女士的不解,此刻都变成对自己临阵脱逃的厌恶。

她想起了一点别的事,李寻跟她讲那部漫画,讲的是“不要逃”。

不要逃。

可是她在逃。这是否是因为她太软弱。

李寻像是完全明白她现在在想什么,他说:“梁初灵,你逃跑不是因为软弱。”

梁初灵抽泣着,泪眼朦胧看他。

李寻眼神温和,他比梁初灵高,此刻稍微弯腰,和梁初灵眼对眼,语气笃定:“一个家庭里面,当父母的帷幕自己不愿意揭开或者选择用另一种方式维持的时候,孩子冲上去撕扯,除了让自己遍体鳞伤,让场面更加难堪之外,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面对面,眼对眼,于是他那双浅色瞳孔里面映出她狼狈的脸。

梁初灵才发现李寻的瞳孔真的很浅,比琥珀色还要浅。

“那不是你的战场。你选择离开是对的。孩子本就是无能为力的。这不是你的错。”

孩子本就是无能为力的。

是啊,她能做什么呢?

她改变不了父亲,也替代不了母亲去做决定。

她被困在这个由成年人编织的网里,所有的愤怒委屈和反抗,都最终反弹回来伤到自己。

在这个由她父母主导的家庭剧本里,她这个女儿的角色,本就设定为无能为力。

眼泪流得更凶,李寻又抽出纸巾——

梁初灵没等他递,直接拿过。

“那我该怎么办?”

“好好学习,好好弹琴,好好照顾你自己。你是一个天才,还记得吗?”

梁初灵点点头。

李寻问:“现在想去哪儿?还是回家?”

梁初灵擤了下鼻子,摇了摇头。

“不想回家。”她说。

“好。”李寻点点头。

两人再次并肩,沉默地走入初冬傍晚里。

梁初灵后知后觉感到对不住李寻,是她把李寻拉入了这个混乱的战场。

“抱歉啊,我刚才……”

“你刚才做得很好。”李寻打断她。

梁初灵眼圈红肿,眼神茫然。

“你答应过我不会自己一个人冲上去。你做到了,很棒,小天才。”

梁初灵的鼻子又酸,酸完被风吹得缩了缩脖子。

街边有个烤红薯摊,铁皮房子里住着烤红薯。她还没说话,李寻已经走过去买了一个,掰成两半,递给她那份用纸巾包好。

红薯很烫很甜,两人就站在街边,呵着白气吃烤红薯。

李寻的确不需要她的道歉,他心里也清楚,有些界限在他对梁初灵提出要求的那一刻就已经模糊了。

他也意识到,梁初灵在汲取他的“平静”,把它当作对抗整个世界混乱的盾牌。

李寻有一点内心挣扎,他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旁观。

可是,看着她此刻的脆弱,他发现自己无法抽身离开。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只是陪着她,直到她度过这段时间。等她家里的事平息下来,等她重新变回那个骄傲的天才就好了。

但这个‘只是’开始变得不那么纯粹。

李寻开始更关注她的情绪,在她弹琴心浮气躁时,对着谱子发呆时,会找个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试图为她做一点事情,并且为自己每个举动都找好理由。

做好了被问起时可以对答如流、用以解释自己无害动机的一切准备——

尽管根本无人问……

李炽不在乎,梁初灵不敏感。

李寻自己跟自己打擂台打辩论累得够呛,回头一看,也没裁判也没观众。

晚上月色很好,两人又一次磨蹭到很晚才离开琴房的楼。

站在楼下,梁初灵看着天空,突然不想回家。

她拿出手机插上耳机,递了一只给李寻。

“听吗?”她问。

李寻接过耳机塞进耳朵。

梁初灵选了一首德沃夏克的《新世界交响曲》,第二乐章,悠远又带着愁绪的旋律缓缓流淌。

她们并肩站在冷的月光下,共享着同一首暖的交响乐。

音乐隔绝了外界。

梁初灵能听到自己过速的心跳,不知道是因为刚才走得太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偷偷侧看向李寻。他仰着头看星空。

耳机里的管乐奏出宽广大路,弦乐则温柔去往暗道。

梁初灵忽然觉得,这一刻世界很安静也很吵闹。

安静得只剩下音乐和心跳,吵闹得她能感觉到身边这个人平稳的呼吸。

她不确定他是否能听到她的心跳。

但她的心跳,在交响乐的掩护下,正悄悄地试图与新世界同步。

第5章 《安眠曲》

◎世界末日◎

那晚星空下的交响乐之后,有些事情好像开始变得不一样。

上一篇: 黑色缪斯 下一篇: 寄她温柔[破镜重圆]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