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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河风(22)

作者:腰下剑 阅读记录

她不是骗人,那会儿的确以为自己是生病了。

怎么这么不争气呢!她有点怨自己的身体。

尴尬到有点委屈。

既然没生病,她总不好赖在这里吧。

摸了摸口袋,手机在,可身份证没带。

正纠结着,是现在就说告辞,然后拜托李寻用他的身份证帮忙在附近找个酒店开间房,还是……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是微信新消息。

点开一看,发信人是旁边的李寻。

他发来了一张照片。看角度是刚才在车上偷偷拍的。

照片里,她窝在车座角落。

因为踹了树的那只脚很痛,不论怎么摆、只要着地了就都难受,又没力气一直保持不着地。

李寻发现了,索性把她的右腿架在了自己左腿上,不让脚着地。

梁初灵的左腿盘着。

手里拿着冰糖葫芦,表情有点放空,姿态十分豪迈。

李寻配的文字是:天凉王破。

梁初灵盯着那张照片和那四个字,气得牙痒,尴尬被怒火取代。

瞪旁边假装无事发生低头看自己手机的李寻,准备跟他好好理论理论。

在她张口欲言时,一条新消息顶上来。

是妈女士的消息:妈妈永远爱你。

——

在梁初灵踩着李寻的鞋面,被他半蹲着脱掉鞋的同一时刻,她家别墅里,另一场戏码刚刚落幕。

梁父在房间里踱了两圈,终于忍不住,对着敷面膜的妻子发问:“初灵这么晚了,真去同学家了?”

妈女士闭着眼:“嗯哼。”

“哪个同学?男的女的?住哪儿?父母是做什么的?这大晚上的,一个女孩子家,不安全。你心里怎么没谱啊?这么管教小孩的吗?”

妈女士借着面膜遮挡神色,膜布底下的脸上全是厌烦。

她翻了个白眼,语气是罕见的直接:“梁老板,在该关心的事情上不见你多问一句,这种鸡毛蒜皮的破事上你倒有八百个问题。闲的。”

梁父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瞬间沉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关心女儿还有错了?”

妈女士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是怜悯的好笑。只好又换回那种黏黏糊糊的调调:“我能有什么意思嘛!”

她站起身走到梁父身边,手臂缠上他胳膊,轻轻摇晃,“我的意思是,咱们女儿你还不了解?她心里除了钢琴还有别的吗?肯定是去李炽老师那儿了呗!李老师家你不是知道吗?咱们女儿以后是要当大艺术家的,咱们得多理解多支持,对不对?”

她三言两语,就把梁初灵的去向编得合情合理,还顺手给梁父戴高帽。梁父被她这么一哄一摇,刚才那点火气也没了。

哼了一声,脸色缓和下来,被顺毛了当然心情舒畅:“也是,李炽老师那儿是正经地方。”

妈女士又悄悄翻了个白眼,脸上笑容甜美:“就是嘛。所以啊,你就别瞎操心了,快去洗个热水澡放松放松,今天累了吧?”

哄男人,有时候跟哄一条狗差不多。

妈女士熟练掌握着这门技巧。

等到梁父的身影消失在浴室,妈女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飘洒的细雪,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想象着女儿可能在酒店里,可能在某个同学家里,也可能在琴房在游戏厅甚至在网吧在酒吧。

无法干涉,或者说其实妈女士也并不想干涉。

要发泄或是要享受,都可以。

她并不会经营母女关系。

刚刚结束与丈夫的虚伪周旋,她需要确认自己还是个母亲。

发下那句话,首先是为了说服自己。

无论我的婚姻多么不堪,我个人生活如何,我作为母亲的爱是没有改变的。

她心知肚明,梁初灵刚才目睹了不堪的两幕:父亲的出轨物证,以及母亲手机里来自情人的信息。

妈女士无法解释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只能选择用一句最正确的话来弥补裂缝。

在此之前,她和梁初灵达成了脆弱的共识:不管大人如何,你要向前飞。

在此之后,她要重申这个联盟。

-

信息的抵达,与现实的场景,是一场讽刺的错位。

错位之中,梁初灵的手指僵住。

李寻的照片带来的气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陌生。

闹剧被重新拽回她眼前。

妈妈永远爱你这句本应最真实的话,却从一个刚刚也参与了这场虚伪游戏的人口中说出。

它听起来不再像是一种保证,反而像是对爱这个字眼的讽刺。梁初灵分不清这句话里,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表演。

这句话带着重量。

似乎在说:我都这样爱你了,你就不要再追究不要再难过,应该懂事地翻篇了。

她无法理直气壮地继续愤怒悲伤,因为妈妈已经祭出了永远爱你这面旗。

她对那个家感到陌生,对父母扮演的角色感到陌生,在此刻,在李寻身边,也产生了一种漂浮不定的陌生感。

你无处可逃,你仍然是那个家庭的女儿,你仍然要面对这一切。

梁初灵的世界非黑即白。她追求极致。

十六年来她与家庭作伴,家庭满足她的要求、需求、欲求,她也愿意为家庭争光。

结果家庭其实不复存在,是个伪命题。

也就后知后觉想明白,对啊,家庭里甚至见不到家人,往往只有梁初灵自己。那没有家人,那何来家庭?

那么,爱到底是什么?

她捏着手机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慌乱源于她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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