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风(24)
李寻看着她气急败坏又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觉得有趣,他找到了能让她从那种低落里脱离出来的方法。
怎么会,自己怎么会如此了解她,李寻自己都乍舌。
梁初灵彻底没脾气,瘫回沙发里,自暴自弃:“行,你夸,你继续夸吧。!”
给李寻乐得不行。
梁初灵觉得坐着不舒服,换了个姿势,把脚缩到沙发上。
李寻:“盘腿盘得很标准。真棒。”
梁初灵无聊地用手指卷头发。
李寻:“手指很灵活,适合弹琴。真棒。”
梁初灵打了个哈欠。
李寻:“这一嘴牙嘿,真整齐。真棒。”
梁初灵终于忍不住,抓起另一个抱枕捂住自己的脸:“李寻,你再夸一句我就要走了。”
抱枕遮住她的眼,她却能看到另一幅画面——
一开始梁初灵想着是不是自己没生病就没法呆下去,结果李寻从头到尾一句话没多问,只是去换了自己房间的四件套。
梁初灵不想骗人:“李寻,我没生病,但我真不是故意骗你的。我以为我生病了。”她有点尴尬。
李寻那会正在换被套,抖了抖蓬松的被子,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表情难得的破功,是无语。
确实无语,没生病不是更好吗?怎么还找病生?
但也能琢磨出来她心里在想什么。
“生病了可以找我,没生病可以随时找我。”李寻加重了‘随时’两个字的音。
钢琴谱中,重音符号是一个倒过来的四分音符再顶着一个大于号。
代表强调。
李寻此刻感觉这个大于号横亘在梁初灵和他之间。
梁初灵>李寻。
至少李寻心里是这样想的。
“但是我有点不好意思……我没生病,你却又因为我要去书房睡。”梁初灵面对李寻真是懒得内耗,会因此而感到不好意思,也要明晃晃亮出来,让李寻为她排忧解难消化掉。
“忘了告诉你,我今天生日来着。你要是今晚就这么走了,我肯定放不下心,不放心我就睡不好觉。你也不想我在生日的这天失眠吧?”李寻还是慢悠悠把枕套给套好,再好整以暇看着她。
今天是12月31号,是李寻的生日,这不是骗人。
“啊!你怎么不早说!我什么都没准备!”梁初灵急得开始原地踏步。
“没事的,我不过生日的。真的,你看我妈不是也没回来吗。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今晚就早点睡。”
梁初灵依旧把自己闷在抱枕里,李寻看着她耳根都红了,知道不能再逗,见好就收。
他忍着笑,重新拿起手机准备看看谱:“好,不夸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的背景音,和窗外的落雪声。
温暖的灯光笼罩两人,一个假装看谱,一个把脸埋在抱枕里装死。
第9章 《降A大调波兰舞曲“英雄”》
◎青椒◎
那晚她们最终还是熬了夜。
没再继续看恐怖片,时间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和听一些奇奇怪怪的钢琴曲里溜走。
梁初灵一直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在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秒的时候,她突然开口:“李寻,生日快乐。我是最后一个跟你说生日快乐的人。”语气带着点小得意,“我也肯定会给你补上生日礼物的,不管你过不过生日。我跟别人不一样!”
李寻正靠在沙发另一边,闻言转过头来看她。
阳台关了门但是没拉窗帘,一定是过了十二点,有人放起了烟花,遥远的爆炸的没有规律的光晕,给他侧脸一层层一遍遍镀光边。
梁初灵一直在看,她十六岁才认识十六岁的李寻,却错觉此刻在那张脸上,看到了曾经的李寻。
模糊却有情,璀璨却熄灭的迅速。
李寻笑了笑,是那种眼尾也跟着下撇的笑:“元旦快乐。我是第一个祝你元旦快乐的人。”
又传来零星的烟花炸响,这一回更远,隔着高楼和距离并不真切。
砰砰乓乓,热闹得像一场遥远的战争。
不管是远还是近,都没人提议去看看,她们两个都坐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烟花声歇,李寻像是才处理完梁初灵话语的后半段,又轻轻补充:“当然。你跟别人不一样。”
这句话落下,梁初灵感觉自己的心也像烟花般鼓噪。
-
第二天是元旦假期,按理说是放假。
但李炽回来了,一个电话打过来,通知加课。
两人一起出现在琴房时,李炽扫了她们一眼,没说什么,先一人后背上抽了一巴掌,然后进入教学状态。
李寻先弹。
技术上他依旧比不上梁初灵的精准和辉煌,每个音符都带着斟酌感。
但当他沉浸进去时,对音乐线条的把握,对情绪的铺陈,就像他那些手稿里的旋律一样,自然而然地流淌。
他弹得不是正确乐曲,而是李寻理解中的乐曲,带着他特有的温柔。
梁初灵坐在旁边听,心里很喜欢。
她觉得李寻手指下的音符,像那天晚上在亭子里她呵出的一团团白气,形状不固定,是一轮轮无依无靠的风景。吹过,还能再来。
人跟人也是通过这样交换风景而熟悉,梁初灵觉得自己在一点点更熟悉李寻,迈过,还能再遇。
轮到梁初灵。
她弹的是《降A大调波兰舞曲“英雄”》
这首曲子素以气势磅礴、辉煌壮丽著称,是肖邦笔下对民族英雄的礼赞,充满了不屈的斗志和贵族式的华彩。
然而今天从她指尖流淌出的《英雄》却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