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风(48)
“还好。”梁初灵接过水。
李寻给栗子点的罐头、猫粮、猫砂,和给梁初灵点的牛奶、哈密瓜一起送达。回国后先去了趟学校,再去那家店看猫接猫,没来得及回家,这儿现在什么都没有。
栗子很兴奋,梁初灵给栗子拍了几张照。
李寻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客厅里很安静,梁初灵眼神开始悄没声飘向旁边的李寻。
他低着头,睫毛垂下。
“看够了?”李寻忽然开口。
梁初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收回视线:“谁看你了谁看你了!我在看栗子!”
碰巧,栗子也的确爬上了沙发。
“嗯。”李寻直直看向她,带着戏谑,“栗子好看吗?”
梁初灵:“……李寻你烦不烦!”
李寻笑了起来,突然伸手。梁初灵往后缩了一下。
他的手却只是掠过她耳侧,摘下一根沾上的猫毛。
“有毛。”他捻着猫毛在她眼前晃了晃,眼神无辜。
梁初灵觉得自己被他耍了,有点气恼。
李寻又靠近了一点:“我们已经有过约定了,对吧?”
没说明是什么约定,但两个人心里都明白。
梁初灵强装镇定:“所以呢?”
“所以,你看我,我很欢迎。”
梁初灵梗着脖子:“我都说了谁看你了!”
“哦——”李寻拉长声音,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哈密瓜甜吗?”
话题转得太快,梁初灵点头:“甜。”
李寻在飞机上无法休息,回到家神魂归位,安顿好猫逗抚完梁初灵,才在沙发这头睡着。
梁初灵是先发现栗子睡着,小猫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呼噜声小小。
因先前被抓偷看李寻,以至于后来刻意撇清嫌疑不去看他,紧盯栗子,给猫盯得要炸毛,猫小小,心眼也小小,炸毛不成直接睡过去。
这才拿眼神悄悄往边上旋了一圈,假装活动眼睛。然后定住,不知道他睡过去多久了。
梁初灵盘腿坐在地毯上,静静看着他。
他大概是真的累了,长途飞行,时差颠倒,回来后马不停蹄。
此刻他闭着眼,脸色很白,导致脸上有根不知道是谁掉落的碎头发看起来像裂痕。
一定是我的头发,梁初灵确信。
李寻长得真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听话的及时打住,但梁初灵的脑子停不下来。
她的成长环境缺乏健康的情感模板,导致她倾向于用处理项目的方式来处理关系。
一个项目需要有目标——在一起、
有计划——申请学校、
有里程碑——一个关键节点。
她害怕任何脱离她掌控的事情,因为那会让她回想起无助,孩子般无助。
她只相信结果,相信那个被她提前准备后得到的结果。
无法享受关系自然流淌循序渐进的过程之美,总想抢跑,直接跳到那个她认为的终点。
梁初灵看着李寻,沉甸甸的感觉又浮现。
他为她留下,放弃了显而易见更好的选项。这是一份过于贵重的礼物,让她无所适从。甚至感到负累。
她想要的只是一份安全感而已,不想要如此重的道德包袱。
她习惯于通过提前准备和绝对掌控来应对世界,可李寻的付出,超出了她所能准备和掌控的范畴。
这似乎有些失控。
梁初灵需要凭证,需要将抽象的喜欢具象化,需要一次成功的预演来确认这个关系项目正在按预期推进,甚至需要提前支付一些甜头,来平衡她心中那本账册,以确保关系按计划发展,减少不确定性。
她的目光落在李寻的嘴唇上。看起来很软。
李寻为她放弃了那么多,她必须支付一些什么来维持这段关系的平衡,防止他后悔或离开。
一个吻怎么样?
预习关系、锚定契约、支付报酬、验证真心。
这是她能想到的甜头。
给予这种亲密,让他觉得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
在她心思百转千回之际,李寻的睫毛颤动,睁开了眼睛。
二人措不及防对视,被吓一跳的却是李寻,梁初灵已被抓包过偷看,同样的错误她很难犯第二次,所以哪怕是强装的镇定、那也镇定得很有说服力。
李寻当然没料到一醒来会看到她如此专注地盯着自己,身体后仰了一些。
“怎么啦?”他揉了揉自己额头。
梁初灵的心跳失序,她要做一件事。
被复杂冲动驱使,她凑上前去——
在她的唇即将碰触到他的前一秒,李寻抬手隔在了中间。
梁初灵的动作僵在半空。
她撞进李寻已经完全清醒的眼睛里,那里面是无奈。
他的手心贴着她的嘴唇,那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梁初灵。”李寻叫她名字,然后收回手,指尖在她眼前划过一道界限,“我们说好的,等一起申上学校之后再——”
话语止步于此。
想象无限延申。
李寻的声音很轻,未竟之意却像锤子一样把她先前的所有打算敲击得土崩瓦解。
梁初灵哑口无言。
李寻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混乱,几不可闻轻叹一声。
他次伸出手,这次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安抚一个用错了方式来表达需求的孩子。
“不急,好不好?”
躁动的尘埃在此时轻松地徘徊,梁初灵却突然觉得李寻这片水也同样能溺毙人。
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那是一种命运的预演,所以人会下意识地战栗。
窗外开始下雨,梁初灵耳朵里是肖邦的雨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