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风(85)
第34章 《忧伤》
◎绑架◎
急诊室里灯火通明,医护人员步履匆匆,各种声音交织成生命交响曲。
梁初灵像失去灵魂,一直跟在移动病床旁直到妈女士被推进抢救室,两扇门,将她和里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医生中途出来过一次,语速很快。结合妈女士之前的就诊记录和此刻的结果,给出初步诊断是突发性心脏病。
“患者本身处于围绝经期向更年期过渡的阶段,这个时期,女性体内的雌激素水平会发生剧烈变化,这种变化不仅影响情绪、骨骼,更会直接作用于心血管系统。雌激素对血管有保护作用,一旦锐减,血管更容易痉挛,血脂代谢也可能异常,心脏的负担会显著加重。”
“很多人低估了更年期的危害,以为只是潮热、失眠、脾气不好。事实上,它大幅提升了女性患上心血管疾病的风险,严重时,就像现在这样,甚至可能心肌梗死。这不是小事,需要严肃地对待和长期的健康管理。”
梁初灵一直以来只知道妈妈身体不舒服,心情起伏大,原来这是足以夺走生命的危机。
又是等待。
在抢救室外,她除了等待,无能为力。这种熟悉的被动感,她也快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梁父的秘书匆匆赶来,他显然已经了解了情况。
“梁小姐,梁总那边还有些紧急事务要处理,暂时过不来。关于后续的一些安排,包括财产方面,等夫人情况稳定下来,我们再从长计议。现在还是以夫人的身体为重。”
又是等待。
梁初灵没有看秘书,也没有回应。
她只是盯着抢救室门上那盏红灯,一个她很少去具体想象的字,不带着森然寒气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那个代表着终结,代表着永远失去,代表着一切不再存在的字。
那个字虎视眈眈地觊觎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喉咙干,她需要一点水。
梦游般下到一楼,找到角落里的自动贩卖机。听着饮料罐掉落声,她弯腰去取。
“梁初灵?”
周序站在不远处,疑惑地看着她,在确认。
他的精神看起来比上次好些。几步走了过来,借着大厅明亮的光线,他看清了梁初灵的样子——
头发凌乱,眼睛红肿。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梁初灵看着他,也看着将她们包围起来的那个字,那个字张大了嘴在笑,梁初灵却毫无预兆地开始哭。
她低下头,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周序脸上的诧异被愤怒取代:“你爸还是不是人!虎毒还不食子呢!”
他后面骂了些什么,梁初灵已经听不清了,她只是任由眼泪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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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医生走出来,表情比之前缓和:“患者暂时脱离危险了,万幸送来还算及时。现在需要转入CCU密切观察,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妈女士被推出来时,身上插着管子,连着监控仪器。
梁初灵扑到移动病床边,抓住妈女士冰凉的手,跟着护士一起将妈女士送入监护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周序被她请离了,现在只有母女二人。
梁初灵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只是握着妈女士的手,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不见。
她没有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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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女士的情况稳定下来,转入了心内科的普通病房,医嘱是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一个月。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尤其是心脏的问题,越着急上火越难办。
梁初灵晚上打车回家去给妈女士拿东西,她看着车窗外想事情,其实离了也挺好的——
这个念头如果在半年前那就不可能出现。
幸好这半年时间,她长出了一颗秧苗。
车子路过她很久以前上课的教室,自从入李炽的师门后,她就没再来过这边。
教室外有过一棵奇形怪状的树,结的果子很甜,但树本身非常招虫子,夏天上面就爬满了一种叫洋辣子的毛毛虫,人见人怕。
为什么是有过——
因为这棵树被砍掉了。
梁初灵只看到留下的一截木礅。
那些想吃果子的人败给了厌恶虫子的人。
车子驶进拥堵的街区,一会儿一停,梁初灵觉得胸闷,于是提前下了车。
漫无目的地走,也不知道想去哪儿,脚自己把她带到了一条河边。
河水平静,近乎凝滞,映着岸边的路灯,光晕黄融融,铺在静止的水面上,像水里长出了无数月亮。
风是罕见的明净,吹拂而过,让人觉得温柔,像南方的春天。
这温柔来得不合时宜,让梁初灵清晰看见自己的狼狈。
她因这狼狈想起李寻,但想起的源头却是:在这样狼狈的时刻,我居然没有想起你。
因为想起了遗忘,于是把遗忘想起。
想起自己当初是如何急切的告白。
那时家庭的关系摇摇欲坠,梁初灵以为自己站在人生的悬崖边,而李寻伸出了手,稳定、温暖、充满力量。
可现在坐在这里,她发现水里的月亮是灯泡。
拿完东西回来,妈女士靠在病床上,脸色依旧缺乏血色,眼睛在最初的混沌褪去后,逐渐恢复清明,她拉着梁初灵的手,盘算着如何将这次重病和梁父推搡的过失转化为离婚财产分割中的筹码。
“到时候如果谈不拢,我们未必不能打一场舆论战,自然有人会替我们说话的……”
妈女士甚至觉得可以利用梁初灵的身份和近期的关注度,将私事在一定程度上公众化,施加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