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住(109)
苏暮盈跑过去后,那些守城的士兵行了礼,劝道:“这里危险,苏姑娘还是回去吧,若是有个万一,将军问责下来,我们都担待不起……”
苏暮盈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她扬了扬手,听着外面的撞击声和厮杀声,心都是一抽一抽的,着急地说:“没事,现在最要紧的是大家冷静下来,疏散人群,城门……”
就在这时,刚还静下来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声:“我知道!她就是将军夫人!大家别信她!她有人护着可以保命,但我们没有!”
“没有人会管我们死活!我们必须要出城!”
被他这么一喊,方才平静下来的人群又开始躁动,都跟着大喊起来:“对!没人会管我们死活,我们必须要自救!”
“对!我们要出城!”
“放我们出城!”
……
苏暮盈见此,眼见着情形又快要控制不住,也顾不上什么,一下抢过士兵手里的刀往前一横,直接抵在了那个带头的人的脖子上。
这人原本就是浑水摸鱼,自己害怕想要出城,便想着煽动别人一起,料定这些守城的士兵不敢对这么多的老百姓下手。
但此时此刻,当苏暮盈一把刀横在他脖子这里时,他便是立马没了声音。
人群安静下来。
苏暮盈又把刀给了一旁的士兵,接着,她站在一处用用砖石垒砌的地方,大声说着话:
“大家放心,安州不仅是你们的家,也是我苏暮盈的家,我苏暮盈会在这里守着,守着这座城,直到最后一刻。”
说到这最后一刻几个字时,苏暮盈心脏处骤然一痛。
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扎了下,一种隐秘而缓慢的疼痛蔓延开来。
在这刹那之间,她想起了谢临渊。
她想,他还活着吗……
但这份思绪只存在了短短一瞬,很快便被苏暮盈强行压了下去。
人群都在看着她,那一双双目光里有茫然,有害怕,有恐惧,但更多的还是对活下去的渴望。
他们都想活下去,都想在安州好好地生活。
他们都不想死。
苏暮盈看着这一双双的眼睛,仿佛就像是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她的声音在激越之余,又带了些许的哽咽,使得听起来更加地另人潸然泪下,更不用说她站在高处往下看时,那种悲悯和急切的目光,更是戳到了人内心深处。
人对于善意总是有着最真切的感受。
于是乎,没了人刻意的煽动,人群的躁动也消失,都在看着苏暮盈。
外面炮火连天,厮杀不断,此刻,他们便是奇异地把生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苏暮盈身上,如仰望神明一般仰望着她。
“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很怕,怕死,怕和亲人分别,怕安州又经历先前的那一场大火和屠杀……”苏暮盈双眼通红,在眼眶打转的眼泪却一直没有落下。
人群里陆陆续续地发出了哭泣声。
苏暮盈的声音明显带了几分吸气的颤抖声:“安州遭遇了一场屠杀,而我的父母为了救我,死在了这场屠杀里,死在这场大火里,死了在我面前……所以,我能理解大家……”
“我是安州人,我的父母葬在了这里,而今日,不管是生是死,我都会留在这里。”
“就算是死,我也要葬在这里。”
说到这里时,人群里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忽然就止了。
苏暮盈的声音消去哭声,重又变得坚定起来,即便是在厮杀和炮火声里,也异常的清晰。
“所以我恳求大家冷静下来,外面的敌军正在攻打这里的城门,城门一旦开了,敌军便会趁势而入攻进安州,到时候我们不仅逃不出去,还会被他们充当抵御的肉盾,他们又会制造一场与之前一样的屠杀……”
苏暮盈的话落下后,人群里是死一般的沉默。
他们冷静下来,不再被恐惧和愤怒蒙蔽心智,才知苏暮盈所说句句在理,不禁一阵后怕。
外头的确有撞击城门的声音,此刻人群死寂下来,他们才发现,这城门在断断续续地发着嘎吱声,好似随时会被撞开,外头的敌军会瞬间冲杀上来。
于是乎,在城门又一次遭受撞击,发出嘎吱声响后,人群是齐齐往后退了好几步,有些人甚至还腿软发抖,直接跌坐在地。
就在这时,城楼上有士兵通报战况:“不好,敌军强行攻城,已经顺着登云梯快爬上城墙,火油和弓箭都不够用了!”
这话传来,苏暮盈迅速反应,在人群又将陷入恐慌混乱之中前,她当机立断,大声喊道:“大家不要慌!听我说!安州是是我们的家,我们一起来守城!现在,大家把家里的香油菜油都拿出来,用来充作火油,臂力好眼神好的人随我上城墙!”
在这种情况之下,有冷静的人头脑清晰地指挥,人群便也顾不上恐慌了,都按照苏暮盈的话去做了。
于是很快,一桶桶的香油菜油被摆在了城墙之上,百姓里也有一些体格好臂力好的壮士,随着苏暮盈一起上了城楼。
苏暮盈虽然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平日里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个貌美绝艳,弱不禁风的女子,好似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扛,但在眼下,苏暮盈却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害怕,尽管放眼望去,便可见到血腥厮杀的战场,尽管攻城敌军的冲杀声就在她耳边不停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