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住(39)
他便这般抱着她,穿过混乱尖叫的人群,堂而皇之走出了大门。
吴子濯看着谢临渊抱着苏暮盈走出公主府,似是笑了,只是这笑意最后却逐渐僵在了嘴角。
——
谢临渊将苏暮盈抱出公主府,抱上了马车。
青山正在候命,眼见着他家主子抱着那苏姑娘就上了马车,他虽是一惊,但非常懂眼色的什么都没问,驾着马车回谢府了。
马车内檀香缭绕,却盖不住那浓重的血腥味。
两人的锦衣华服都染了血,谢临渊的脸上亦是被溅了点点鲜血,但怀里少女的脸却白皙无暇。
他把那些血都擦了去。
怀里的少女似乎被吓得昏了过去。
闭上的眼睛偶有颤动,睫毛还是在不安地抖动着,一只手握成拳头,一只手还在死死地抓着他衣襟。
谢临渊暗暗笑了声:“这么脆弱么……”
他的声音很轻,垂下眼,长睫阖着,极深的目光如毒蛇一般,紧紧地黏连在她脸上。
就算昏了过去,少女也似乎承受不住这样的目光,她又害怕地哆嗦了起来,隐隐约约的,眼尾有一丝水光流泻,顺着滑落而下,沾湿了他正在抚摸着她脸的指尖。
潮湿温热的触感。
指尖一顿。
谢临渊微怔,目光自少女的唇瓣缓慢上移,落在她还泛着水意的眼尾时,薄唇张合着,低下头,靠在她耳边,用轻而嘶哑的声音说着:
“别怕……”
“那人死了。”
“别怕……”
他以为苏暮盈还在为方才的事情害怕,手穿过她腿弯,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头是低得更下了,那唇齿间的热息洒在少女脖颈,又激起了一阵阵的绯红。
“别怕……”
怀里的少女却抖得更厉害了,她哆嗦着,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不知是昏睡中做了什么噩梦,甚至还隐隐地呜咽了起来,那泪水都沾湿了他衣襟。
谢临渊的眼尾似是也染上了这潮湿。
他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下一刻,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手握住她巴掌大的脸,将她闷在他怀里的脸扳了过来。
少女的脸都被闷出了坨红,发丝也凌乱地黏在了嘴角,眼尾的泪还在不停地流,却仍还是死死地拽着他衣襟不放。
谢临渊看着怀里的人儿,桃花眼微阖,眼里又漫上了迷蒙雾气。
他抬起手,指背顺着她泛泪的眼尾抚摸而下,至少女红润的唇瓣时忽然停住。
他的指尖似乎是探入她唇瓣之中,湿滑的,柔软的触感传来时,他的手指猛地一颤。
眼里的雾气更重了,像是下了场春日里的潮湿细雨,那雨气忽然就冒了出来。
潋滟泛起,迷离之色又起。
他抽出了手指,将少女嘴角黏连的发丝别在耳后,单手掌控着她的脸。
她实在是太脆弱了。
她在他手心,掌控她和毁灭她,都显得是如此的轻而易举。
也极其轻易地便会勾连出那些被压抑着的欲念。
在日复一日的压抑中,早就异化成了极其可怕的存在。
只要被什么东西一激,便会彻底的爆开。
比如,他兄长的死。
他兄长死了啊。
他兄长早就死了。
谢临渊,你也很开心吧?
你也很庆幸吧?
哈哈哈哈哈——
她是他的。
是他的,了。
终于,是他的了。
彻彻底底。
谢临渊长睫微微颤了下,他盯着这张脸,脑子里万千的邪念和恶念统统而起,眼里迷离的雾气越发深重起来。
像是被什么引诱着,他缓缓低下头,唇擦过她鼻尖,将要覆上那片柔软时,却见少女唇瓣张合着,迷糊地说着一些话:
“临安,临安……”
“临安,别走!”
这些话极其细微,但因为此时此刻两人距离实在太近,这些话便是无比清晰地传入了谢临渊耳中。
他听见了。
他听见了。
那桃花眼里的潋滟瞬间扭曲成了一片猩红。
——
谢临渊抱着苏暮盈回了谢府。
一进谢府,他便是抱着她径直他谢府后院走去。
他一身逼人寒意,杀气未消,身上又溅满了鲜血,谢府无一人敢上前。
就连谢母迎面碰上了她这儿子,想要问几句宴席上的事情,谢临渊亦是没有回一个字。
见谢临渊如此,怀里又抱着昏迷过去的苏暮盈,谢母虽心生不好预感,但也不敢去问她这个儿子,只能命人去外面打听情况。
而谢临渊抱着苏暮盈进了一间屋子。
这是一间四面都没有窗户的屋子,也是他自小到大用来关禁闭的房间。
他在这里度过了数不清的没有光亮的日夜。
他知道一个人待在黑暗里,听不到任何声音的滋味。
也知道如她那般脆弱的人,夜里睡觉都要点灯的人,定会害怕得要命,哭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而如今,他却是要把她囚禁在这里。
屋内黑暗而阴冷,没有点灯,也没有地方能透进一丝光亮。
谢临渊将苏暮盈抱在床榻之上后,他坐在一旁,伸出手,用指背缓缓抚摸着她的脸,很久都没有说话。
似乎是感受到了一阵阵寒气的侵袭,昏沉之中的苏暮盈打了个寒颤,渐渐醒了。
她睁开了眼,只是当她睁开眼后,却什么都没看到。
只有黑暗。
是梦魇了么?
她这是在哪里?
她只记得在宴席上那人要灌她喝酒,她一直在推拒,谢临渊忽然出现,一剑将那人劈成两半……还看着她,让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