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住(48)
苏暮盈心里一咯噔,半阖着的眼睛立马睁大,眼里的慌乱和恐惧止不住地蔓延着。
谢临渊……定然是他。
这信定然是落在了谢临渊手中……
不知道表兄的信上写了什么,若是有什么触怒到了他……
宴席上被砍成两半的尸体又闪过眼前。
血和内脏流了一地,大片的红色和血腥冲击着人的眼睛,几要令人呕吐。
谢临渊提着剑,一步步走来,他脸上染了血,眼尾也沾了鲜红,隔着血雾看向她……
然后……他挥剑而下。
苏暮盈身子一软,嘴里不停地说着:“信定是被他截下了,被他截下了……”
谢临渊杀人不眨眼,神智极不稳定,他当真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如今乱世,他是将军,他说要杀人,那便真的是,杀了就杀了。
表兄是个读书人,根本不像谢临渊这般残暴,若是表兄来了,谢临渊那般丧心病狂……
若是谢临渊也杀了表兄……
苏暮盈一想到这浑身发冷,她稳了稳心神,立即对小蓉说:“小蓉,你去安州找表兄,让他别来接我,就说谢府这里……”
说到这,即便是黑暗里,她眼睛的光也一点点地暗了下来:“就说临安的后事还没处理完,等处理好,我自会回安州。”
话落,苏暮盈顿了顿,接着笑着说,面色虽惨白,声音却透着一种如水的温柔:“你到了安州后,便在安州住下吧,看在我的份上,表兄应会为你安排好去处。”
说完,苏暮盈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说道:“房间里还有些银子,就在妆奁里面,小蓉,你把这些银子带上,快走!”
小蓉一听这些话,立马就摇头:“不,小蓉要在这陪着小姐,小蓉哪也不去!”
“那二公子太可怕了,小蓉要是走了,小姐一个人怎么办……”
小蓉自小便和她一起长大,与其说是主仆,更像是姐妹,父母死后,她一路到这,漂泊无依,小蓉始终在她身边。
她把她当姐妹,当亲人,自然也要护着她。
表兄也是为数不多对她好的人,她也不能连累表兄,让谢临渊杀他。
苏暮盈想,她苟活至此,当初抛弃所有的自尊和羞耻心去求他,到如今被困在这黑暗里,不过就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她谨记着她娘亲的话,一定要活下去,所以,她一直在忍着,但是……
娘,活着太难了……
你们都不在了,临安也不在了……
她好想他们……
好想回安州,平平淡淡,安稳地生活着。
读书,刺绣,种花,做什么都好,只要她父母在她身边。
她想要的始终都是这些很小的东西。
但苏暮盈也清楚,她要的这种安稳和平淡,在这样的乱世里,是最难的。
临安……已经死了,为她死了。
父母也因为她死了……
所以,她苏暮盈想护着的人,能护一个便护一个。
“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苏暮盈换了种语气,话声里带了罕见的厉色,“你快去!不要再耽搁了!不然表兄会有危险的!”
“你待在这也会有危险!”
说完,苏暮盈便是后背发凉……
是的,谢临渊惯会折磨她,说不定日后会伤害小蓉,用小蓉威胁她折磨她。
小蓉不能留在这里!
一想到,苏暮盈更着急了,她厉声道:“你快走!而且,你在这也帮不上我什么,小蓉,你快去找表兄,别再让我费心了。”
“再说了,谢夫人承诺过我,只要我能怀上谢家子嗣,就不会有事,会让我离开,你别担心。”
想到这,苏暮盈垂下手,摸了摸一直放在腰间的春/药,咬了咬牙。
没办法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如果她能怀下谢家子嗣,谢母定会在意这谢家血脉,她便能借谢母之手朝谢临渊施压,让谢临渊把她放出来。
后面,待孩子生下,她也能离开了。
就算谢临渊,也会顾及谢家血脉,暂时地放过她吧?
苏暮盈其实并不确定。
对于谢临渊这种……疯子,她根本无法确定什么。
她甚至是都不知道他为何要把她关在这里。
她做了什么?
但眼下,这是唯一的一点希望,苏暮盈只能一试。
小蓉听此,也知道不能再成为她家小姐的累赘了,她擦了擦眼泪,赶紧起身。
对,她要去找表公子,说不定表公子有办法来救小姐!
“小姐,小蓉听话,我去找表公子,我现在就去找他,小姐……你等我,你等我……”
“小蓉,你在安州等我就行……记得,在安州等我。”
“我一定会回去的,爹娘还在那里等着我……”
“我一定会回去的……”
在小蓉走后,屋内屋外又归于一片死寂之后,苏暮盈慢慢站起身,摸着黑,又回了床榻。
她缩在一角,嘴里一直喃喃念着这句话……
“我一定会回去的,一定会回去……”
“爹爹,娘亲……”
“我想回安州……”
而在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之后,苏暮盈便是又彻底地陷在了黑暗和死寂里。
在谢临渊走后,在那扇门打开又关上之后,苏暮盈便是再也没有见过光亮。
他把她关在黑暗里,一走了之。
苏暮盈实在,实在想不明白,谢临渊怎么就……怎么就把她关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