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住(72)
又有更多的利箭射在他身上。
他仿佛无知无觉。
“将军!!!”
青山和陈翎虽及时赶来,但主将受伤,形势急转直下,本来大胜的局面瞬间逆转。
“将军中箭了!”
“将军中箭了!”
“将军中箭了!”
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硝烟弥漫的战场,谢临渊便是他们的主心骨,主将中箭,方才大振的士气一下就散了。
大胜局面被逆转,虽没有战败,但在陈翎和青山护着谢临渊撤退之后,也没有再度进攻。
止战于此。
吴子濯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未散的硝烟,又笑了起来。
“谢临渊,这次若你侥幸没死,但下次……你还躲得过吗……”
“苏暮盈还欠我恩没还呐。”
吴子濯想起了苏暮盈给他的允诺。
他也知道,她必定在安州城内。
他若要她还那恩,不管是什么,她一定会还。
哪怕是……让谢临渊死呢。
——
谢临渊本就一身的伤,如今身上又中了多处箭伤,背部几乎是插满了箭,一只箭矢刺穿他胸口心脏处。
血水一盆接一盆的端了出去,军医处理之后还在连连感慨,若是这箭矢再偏一寸,怕是就没命了。
谢临渊昏迷不醒,床榻前围满了人,看到他这副伤上加伤的模样皆是一脸凝重。
青山盯着他家主子,双手紧紧握拳,说了话:“我听到了那狗贼吴子濯和主子说的话。”
屋子里的人纷纷看向青山,陈翎也赶紧问:“那狗贼说了什么?我分明见着将军都要将那狗贼劈成了两半,后面又怎么会中箭?”
青山紧拧着眉,说道:“我听到那狗贼又提起了苏姑娘……还说,苏姑娘是主子害死的,是因为主子,苏姑娘才放一把火烧了自己……还有主子的孩子。”
“狗屁王八蛋!”陈翎忍不住暴躁地喊了声,想起来他们将军还受着伤昏迷不醒,只能愤愤收了声。
谢母听到又是不停的落泪。
屋内的人连声叹气,心底里都觉得他们将军当真是中邪了。
就为了那个女子,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不成人样,浑身都是都是伤口,没一块好皮。
他们将军打这么多年仗,也不见有这么多伤口。
陈翎想来想去着实不明白,这大胜的局面,怎么他们将军因为那个苏姑娘就成这样了?
还中了这么多箭?以前那些狗屁箭如何能射中他们将军半分?
依他看,他们将军不是中箭而是中邪了!
陈翎也不明白就因为一个女子,何至于此啊。
以前打了胜仗的时候,边关太守成堆往他们将军这里送美人,也没见他们将军眨下眼,反而是都赶了出去,还差点把太守的头给砍了,惹得太守再也不敢送了。
怎么如今碰到这个苏姑娘就这样了?
……
陈翎不知道那些事,着实想不明白,他脑子里只有打仗,这种事他实在不懂,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实在没辙了,干脆一咬牙说道:
“不然,叫法师过来看看?”
“将军可能真的是中了邪,叫法师来做场法事,祛除邪祟,兴许能好……”
青山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陈翎闭了嘴。
军医还在这,捋了捋山羊胡子,叹了口气道:“将军不是中邪,是受了巨大刺激,五脏六腑承受不住,血液激涌,因而会吐血,悲痛过大,心神受到冲击,又生癔症,极易陷入幻觉之中,才会让人有可乘之机,继而中箭……”
“若是那位姑娘已不在人世,心结无法解除,日后切莫再提,否则,下一次发作时会是何状况,将军又会做出如何自残之事,谁也说不准……”
“这一身的皮肉伤好治,没有危及性命,总归有痊愈的一天,可是这心病,却是难治呐……”
“困在里面,若是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也就这样了。”
满屋死寂。
后来,谢临渊身上的伤再也没有好过。
旧伤未愈,又贴新伤。
他反反复复地陷在自己的心魔里,不得解脱。
反反复复地用刀划开自己的皮肤,看着鲜血流出,痛感到最后诡异地成了快/感。
每一次用刀划开皮肉的时候,谢临渊都会想起曾被自己关起来的苏暮盈。
都会听到她的哭声,哀求声。
都会看到她抱着自己躲在墙角,看到她一身是血的画面。
循环往复,没有止尽。
他再也看不到那个春日雨后抱着花枝的少女了。
到最后,他甚至对自残生出了种浓重的上瘾意味。
他想,把他曾经给过她的痛苦,都还之他身。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如果这样,她还能回来吗。
能回来吗……
——
谢临渊没有再对外征战,开始修建防御工事。
朝廷派兵攻来,他只守城,任敌军如何用言语刺激,皆是城门紧闭,直接扔给了陈翎和青山。
他打下的城开始休养生息,安州亦是。
他囤兵安州,以安州为界,大梁被一分为二,成了割据之势。
接着,他组织士兵开始开荒种田,又开始联通其余城镇,通商贸易,许久未得安宁的梁国渐渐繁华强盛起来。
没人敢再提起苏暮盈这三个字。
没人敢再提起那位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