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身在福中不知福。”离言然笑着说了一句，望着阴沉的天气，“快要下雪了呐……”

“……”来这就是为了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

“我死后，你记得让人把我埋在深山老林里，我想清清静静的。”

看在当年对她还不错的份上，离言亦点点头答应了。

离言然深深看了眼离言亦，走了。

离言亦有几分心慌，似乎自己心里最深处的秘密被人看到了。

罹闵看了眼离言然离去的方向，看着若有所思的离言亦，“可以走了吗？”

“可以。”不用等晚上了，她现在就可以走了。

……

大战已至黄昏，城池尽毁，城外血流成河，城内残垣断壁。

两军死伤惨重。

慕诚之用兵如神，君忧楼剑走偏锋，战局不相上下僵持住，两人都是帅才，可今日，终要有一个人陨落。

君忧楼不要命的打法和慕诚之惜命的打法形成鲜明的对比。

最后，两个人都是力竭了，红缨枪上染血，也不知是谁的血。

最后一击生死天定。

风烟扬起，红缨枪带着破空之势而去……

“咔嚓！”

“扑哧——”

……

战马嘶鸣的战场倏忽间安静下来，君忧楼从马背上摔下来，仰面躺在土地上，浑身的血分不清敌我，身上还插着一截红缨枪枪头。

看着那绚烂艳丽的晚霞，心里除了不舍更多的就是释然。

死了也好，至少，可以让离言亦记住他一辈子。

可惜，不能护她一辈子了。

她那么爱闯祸，以后该如何是好啊……

……

慕诚之心窝处插着半支红缨枪，血不停的往外冒，眼前的晚霞模糊不清，意识涣散，心里尽是担忧不舍。

想起临行前孟兰遥的叮嘱，嘴角缓缓勾起苦涩的笑容。

遥遥，慕大哥怕是要食言了……

遥遥……

你要活下去，好好的……

……

凌厉如刀的眸不甘的合上。

君忧楼躺在死人堆里，意识也渐渐涣散模糊，失血过多带来一阵阵眩晕。

……

也不知过了多久，君忧楼依稀听见了马蹄声，许是他听错了吧……

……

离开离言然那儿，离言亦就和罹闵快马加鞭赶过来，幸而她离战场不远。

半路上遇到了青梦琳，到达战场已是入夜，清冷的月光下找一个人，着实困难。

看着无一人生还的战场，离言亦整个人是呆住了，她的世界一片灰暗，再无一点光芒。

青梦琳扒着离言亦的肩膀，厉声道：“别愣着了！九王爷福大命大肯定还活着！找人！”

离言亦回过神，着魔一般，扒了一具又一具的尸体，扒到君忧楼的时候，莫约已经是子时了。

第585章 他还活着

颤抖着手将染满血污的手指凑到君忧楼鼻下，那湿热的鼻息扑到肌肤上，刺激得离言亦的眼泪冒出来。

还活着！

他还活着！

“青梦琳！君忧楼……君忧楼他，他……还有气！快来人啊！”又哭又笑的声音似疯癫一般，死死抓着君忧楼的一块铠甲如同抓住最后一丝光芒。

发颤又哭又笑的声音几乎响彻战场，大晚上的无端叫人毛骨悚然。

青梦琳赶紧大步狂奔过来，闻声，其余人也赶紧过来。

离言亦浑身都在发抖，借着月光看着人身上的一截红缨枪，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

青梦琳赶紧把人拖开，不让人拦着大夫救治。

提起的心蓦然放松下来，浑身一软就要朝着地面摔去，青梦琳堪堪扶住人，看着狼狈的人，安慰道：“会没事的……”

离言亦点点头，看着大夫细致沉吟的模样，到嘴边的询问一次一次咽下去，抓着青梦琳的手臂，眼里目光尽是彷徨。

“九王妃，青将军，臣医术不精臣无能，九王爷实在是伤的太重了……”

大夫识趣的咽下后半句话，颤巍巍拱手一揖，离言亦如被当头一棒，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所措。

伤的太重……

“那如果是三哥离言尘呢！还能不能救得活！”离言亦想到某人，疾言道。

大夫叹息一声摇摇头，“神医如今在哪儿根本就不知道，就算找到了，九王爷怕也早就……”

君忧楼伤的太重，他根本就没有一点信心可以保证吊着君忧楼的命让他们找来离言尘。

君忧楼如今，随时会死。

最后一丝希望就这么破灭了，眼前一黑，离言亦踉跄几步，看着生死不知的君忧楼，眼里鲜活的神色渐渐灭了，只剩死寂麻木。

……

罹闵站在暗处，与夜色融为一体看着离言亦那死寂的模样，心头一怔。

君忧楼对她，就那么重要吗？

“我来吧。”

阴冷的声音与吹过的夜风相得益彰，罹闵看着离言亦，离言亦眼里的诧异来不及掩下去就对上了罹闵的目光。

“你……”惊疑的声音甚是小心翼翼，罹闵微微蹙眉，冷声道：“我师出梨门，医术我会，只不过……”

“噗通——”

离言亦骤然跪在地上，“求你救他，救活他，什么条件要求我都在所不惜！”

心里涌上陌生的感情，罹闵微微垂眸，这就是酸涩吗？他连嫉妒君忧楼的资格都没有啊……

“起来，我救，我只能保证他活着，但是不能保证他会是什么样子，毕竟，伤的太重，我不是鬼医。”

青梦琳将离言亦扶起来，罹闵将君忧楼扛起来，动作不算温柔，身影瞬间消失在残肢断臂的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