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头柳(135)
宋离清喜欢安静的,暗的地方,不被人注视的地方。
段锦书在书房里用文字抒发着心中的愤懑、不快。
人活在社会中,很难不被他们的情绪影响。
哪怕是钢做的心,被锐利的矛用力戳上几千几万下,也会被刺破的吧。
段锦书翻开自己的手账本,把情绪变成文字。
「小小的堤坝挡不住翻涌的海浪,若能再高大一些,是否就能守护海滩的安宁?」
……
段锦书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悲伤的人容易成为诗人。
他们心里郁结了太多哀愁。
期待着尽可能精准地描述出来痛苦,把它们写在纸上,就能把痛苦从心脏里剥离出来。
段锦书用尽修辞,把郁结变成文字。
晚上,两人在一团温暖的棉被里相拥,属于彼此的气味被棉被包裹着,在这一片小空间里,这是最有效的安抚剂,肌肤相触,彼此的温度渗入心脏,段锦书拥抱地太过用力,仿佛要把宋离清融进自己身体里。
“段锦书,你是不是有些焦虑?”宋离清轻轻问道。
“……对,我是有些焦虑,我发现我无法做到完全不去理会那些对你的谩骂,我有时候甚至,甚至恨到,想穿过屏幕去,把他们全都……”段锦书咬着牙,从牙缝里渗着一股恨意。
“不要焦虑,这个事情肯定会过去的,他们说的话并没有道理,我们不必理会,不过是被骂一骂罢了,不会真正伤到我的。”宋离清抱着段锦书,轻拍着她的背。
“可是,你说过……”段锦书还是不安。
“是的,我是说过,但是,我们不留下来,我们跑掉,逃避虽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是在面对无理的人群的时候,逃避未尝不是好办法,因为我们的力量太弱小了,既然那么大批的人群我们无法改变他们,那不如远离他们,或许,有一天,人们就能慢慢接受了呢?改变需要时间,我们慢慢等着吧,或许这次事件,也会让更多人去思考这件事情,也算是起到了促进作用。”
“你比我想的开多了……,这几天看你总是睡的很晚,我还以为你也……一直焦虑……”段锦书眼里都是怜惜。
“焦虑啊,会有吧,看到那些无脑言论也会感觉很心堵,忍不住反驳他们,有时候都快睡着了脑子里突然又开始自导自演和他们对骂了,这事情还没结束,我估计会一直这样,但是没关系。”
宋离清又继续道:
“像那种脑中活动,我有时候无法阻止自己,但是事情很快就要结束了,所以不会太久,而且我不是单方面被围攻,我也在攻击他们,虽然他们听不到吧。”
段锦书反倒被安慰了,心情变好了些许,微笑道:“你真的很坚韧。”
宋离清吻了吻段锦书的额头,道:“我喜欢这个词。”
在宋离清看来,坚韧是人类最美好的品质。
可以不勇敢,遇事就害怕,但哪怕身子发着抖,也要去找到解决办法,一步一步向前走。
可以脆弱,风一吹就倒,轻轻一敲就碎,但是绝不软弱。会慢慢爬起来,也会耐心把自己拼好。
可以孤独,没有人支持,但也会坚持自己的原则,走自己的路,不会因为害怕就随波逐流。
宋离清一直在塑造这样的自己。
段锦书不再写诗了。
和宋离清聊过几次后,她想明白了许多,所以也不会再让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耗费自己的心力。
反正被骂也不疼,如果也听不见骂声的话,好像也跟平常生活也没两样。
她对宋离清的了解更深刻了。
她知道宋离清坚强,但其实藏着脆弱,甚至以为这人在无视脆弱,但这人其实看的比自己清楚多了。
甚至在用胶水慢慢黏合自己身上出现的裂缝。
但现在有段锦书了,凡事就不用让她一个人承担了。
两个人,总会轻松一些。
段锦书喜欢去分担宋离清的一切痛苦。
喜欢去分享她的一切喜悦。
周日,两人在家里看着《霸王别姬》。
“你说,如果段小楼也是真霸王的话,蝶衣和菊仙,是不是至少有一个能得到善终的幸福?”段锦书问道。
“很难,那个时代里,很难善终。”宋离清如是想着。
“那……不是形式上的善终,就是心意上的善终,不是以背叛,懦弱,揭露为结局的善终。而是哪怕最后还是要葬身于时代,但是以忠诚、爱护为结局的善终。”段锦书解释着自己的想法。
“这样啊,那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了吧。”宋离清在脑中对应着善终的概念。
“时代的悲剧会给后人以警醒,伟大的牺牲者用生命在为下一个时代的人铺路。”段锦书偶尔会蹦出这种书里才会出现的台词。
“你说的对。”宋离清很是认同。
这几天里,不断有各种朋友家人打电话来问候。
除了段锦书父母外,第一个打电话过来的是赵醉年。
“你们这几天……怎么样?”赵醉年问的小心翼翼。
“还好,你放心,我们俩都是心脏非常强大的人。”段锦书自信地回应着。
“嗯呐,你不用担心。”宋离清也学着安抚别人情绪。
“那就好,我知道你们俩肯定行。”赵醉年也鼓励着两人。
接着许落就打来电话了。
“卧槽卧槽卧槽,你知道网上那群傻叉,我靠说话跟嘴里喷粪了一样,就是一张站一块买碟片的照片,说的我还以为你俩亲嘴被拍到了,这群人也是真会猜啊,一猜一个准,但顺着这个造谣诅咒还辱骂的是真恶心,哥给你们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