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头柳(44)
头发选了宋离清最喜欢的海蓝色。
宋离清把海蓝色的绒布剪成一条一条的,也剪不齐,每条布都形状各异,然后一股脑缝到了娃娃的头上,跟缠在一起的拖把没两样,比那个还丑一些。
身上给缝了白色的吊带裙。
因为吊带裙只用把边缝起来,再添两条带子就好了。
身体也是缝的很别扭,一只胳膊长一只胳膊短,一条腿粗,一条腿细。
还给娃娃缝上了两个有点像花朵的红色纽扣当眼睛,嘴巴直接缝了直直的一条线。
宋离清当时爱这个娃娃爱惨了。
坏了的时候她还找姑姑给她修过。
那是宋离清童年唯一的玩具。
后来姑姑有了新儿子,宋离清就越来越受冷落。
其实本来也没多少关注吧。
宋离清本来就是一个比较独的小孩。
一天她看见姑姑给表弟拿回来很多新玩具,每一个都很精致,有小熊,小猴什么的,也不漏线,应该是买的。
她有点羡慕,但她不会问姑姑去要的。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以什么立场去要,她好像没这个资格。
她经常盯着表弟的小熊玩偶,她有点喜欢那个。
不知道是不是小孩天生敏感,才三岁的表弟好像知道宋离清喜欢那个玩偶,就拿起来递给宋离清。
宋离清不知道该不该接。
姑父李晚隶看着宋离清说:
“喜欢就拿上吧,遂安他还有好多呢,这也是遂安要给你的。”
宋离清还没接,因为她知道姑父在这个家里面不怎么能说上话,一切都得等宋芳月决定。
姑姑这才开口:
“给你你就拿上吧,别整天玩你那丑娃娃了,看着脏兮兮的。”
宋离清顿了顿,语调毫无起伏道:
“我不要了。”
“诶,你这孩子,给你你还不要,真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芳月,你别这么说孩子。”李晚隶劝阻道。
“我说啥了,我不就说了个事实么,这孩子整天在家里跟咱连个话都不愿意说,整天就往那房间里一窝,不想理咱们呢,咱好生照顾着这么久了,也换不来人家的心,这可不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了么。之前偷跑出去过好多次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人家毕竟跟咱不是一条心的。”
“芳月!”李晚隶制止道。
“你嘴给我闭上,你没本事就别说话!”宋芳月吼了回去。
两人在家里又开始吵了,但一般是宋芳月占上风。
宋离清一个人跑到房里去了,小表弟一个人在客厅哭,这会儿没有人管他,宋离清偶尔觉得这小孩也有点可怜。
宋离清不喜欢说话,可能是从小没人陪她说话,也没人愿意听她说话,也可能就是生来就这样。
这种性格很不讨喜。
大家都更喜欢外向的,嘴甜的。
宋离清学不会,也不喜欢。
一想着要给讨厌的或者无关紧要的人还要说好话,装和蔼,宋离清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但她其实不讨厌那种嘴甜的人,她只是自己不喜欢那样做罢了。
偶尔还挺羡慕挺佩服那种人的,他们无论想要什么都能几句话把人哄开心,然后得到想要的。
而宋离清的请求要是被拒绝了,宋离清只会放弃求助,然后自己想办法。
而且宋离清很少请求别人什么。
能自己做的绝不麻烦别人。
撒娇什么的,没做过,也没有过什么可以让她撒娇的对象,那是被宠爱的小孩的特权。
宋离清的房间是姑姑家最小的房间。
阴面,很暗。
但宋离清很喜欢。
房间有一个小窗子,能看到外面的大树。
还有小鸟在上面筑巢。
宋离清经常看着这些发呆。
房间里还有一张桌椅和一张床,再就没有别的家具了。
宋离清的书堆在桌子下面,她的脚总是没地放。
衣服放在角落的纸箱子里,容易发潮。
但衣服也不多,很多都是宋芳月的旧衣服。
有一些新的是宋芳月在服装厂拿回来的废衣服,基本是裁剪有点问题的,那些基本都是宋离清的新衣服了。
宋芳月在一个服装厂里当小领导,因为那个厂长好像以前和她爸爸关系还不错。
李晚隶身体不太好,也在服装厂里工作,就做着最普通的活儿。
所以家庭地位比较悬殊。
弟弟是他们从福利院里领养的。
宋芳月很久之前流过一次产,之后就不能再生了。
领养弟弟的时候宋离清十岁。
她对这种几个月大的小小孩没半毛钱兴趣,所以很不理解宋芳月和李晚隶整天围着小孩转的行为。
可能是他们很喜欢男孩吧。
从现实来看就是这样。
宋芳月恨不得天天抱着孩子去上班。
但不行。
她工资比李晚隶高,所以两人商量着就让李晚隶在家里带孩子。
李晚隶也同意了。
所以家里面一般就李晚隶,宋离清,和李遂安。
李晚隶是那种性子很温和的男人,在那个年代算是很少见。
安安静静,做事前总要问问别人意见,好像谁的意见都比他的重要些。
他对宋离清还不错。
虽然两人也不怎么交流,但是宋离清能感受到这人好像还算护着自己。
大学的时候问宋芳月借钱,第一次一次性要借四千五,那时候宋离清刚开学还没有奖学金。
当时宋芳月一个月工资才一千二。李晚隶也就八百。
家里还有个李遂安要养着。
宋芳月不愿意借,说女孩子家家的读大学有啥用,趁早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