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头柳(62)
宋离清拿起来仔细端详,想起来自己那天做的杯子。
对比惨烈,段锦书果然是有点手工天赋在身上的。
于是随心夸道:
“天才手艺人。”
段锦书乐坏了,毫不谦虚地肯定了对自己的美称。
接着又继续介绍着各种东西,看到书架上一本厚书似的东西时,段锦书停住了,从书架里把那抽了出来。
宋离清这才看清,不是厚书,是一本相册。
“这个是我六岁的时候照的,当时有点黑还瘦巴巴的。”
段锦书一页一页地翻给宋离清看,还顺便讲着照片背后的故事。
六岁的段锦书晒得有点黑,穿着一身小红裙,把小段锦书衬的更黑了,表情有点冷酷,跟现在的段锦书差别还挺大的。
段锦书又指着一张道:
“这个是十岁的,这会儿已经白回来了,也长高了不少。”
十岁的段锦书确实精致了许多,感觉不仅是变白净了,还变的有气质了,穿着白色的纱裙,表情也没前边那么僵硬冷酷了。
有点放松地微微笑着。
又过了十几张,到了段锦书的十四岁。
穿着一身校服,笑得张扬又自信,还露出了那颗小小的虎牙。
最后就是二十岁的段锦书了,今年六月的照片,是和三个舍友一起的合照,几个人搂着肩膀对着镜头比耶,段锦书肩膀有点缩起来,看着有些僵硬,好像不太愿意被碰到的样子,脸上嫌弃地笑着,但很放松。
其中一个宋离清见过,是住在巷子里的王晓晨,还有一个有点脸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宋离清努力回想了会儿。
想起来了。
那天包厢门外,和段锦书并肩走的那个,聊得很开心的那个。
她们关系应该不错吧?
和我比哪个更好呢?
“段锦书,这个人和你关系不错吧?”
段锦书一看是方恬,道:
“确实挺不错的,我大学同学还是舍友,现在还是我同事。”
宋离清面色未变,但段锦书嗅到了一丝不愉悦的气息。
本能似的连忙解释道:
“不过我可没把她带到我家里来过,也没跟她睡过一张床。”
宋离清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段锦书明显感觉到那一丝异样的气息消失了。
照片阅览完毕,宋离清拿起相册塞回原位,顺便看看鼓鼓囊囊的书架,不知小段锦书都喜欢看什么书。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巴黎圣母院》、《活着》、《莫泊桑全集》……
好像都是学生必读书目。
怎么还有本圣经?她应该不信教的。
旁边这本书有点眼熟啊。
宋离清抽出来一看,是本宋词集。
她记得她小时候看过一本很像的,不过不是她的书。
虽然她对诗词并没有很感兴趣,但小时候有个小妹妹很喜欢看来着,而且不怎么识字,总要她给念旁边的释义。
她总是简单粗暴地给概括一下。
那小孩还会道:你今天一点也不温柔。
宋离清心里吐槽:哪里不温柔了?我也没有发脾气么。
这些旧事已经被搁置好久了,突然一下子捡起来还有点怀念。
她翻了翻那本宋词集,发现中间有一页被书签卡住了。
看来是很喜欢这首了。
翻开一看,是晏几道的《清平乐·留人不住》:
留人不住,醉解兰舟去。一棹碧涛春水路,过尽晓莺啼处。
渡头杨柳青青,枝枝叶叶离情。此后锦书休寄,画楼云雨无凭。
宋离清愣住了,她看到了自己的字,自己给那个小孩写的字,把“离情”的“情”圈了起来,在旁边写了一个三点水的清。
这小孩,是段锦书。
第24章 小锦和小清
“段锦书,你是小锦吧?陈锦书。”宋离清陈述似地说着。
段锦书还沉浸在刚才愉快的介绍中,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她其实很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低头看向宋离清手上的宋词,原来是这样,原来她也记得。
“对,我是小锦……我以前是陈锦书。”
宋离清合上宋词,又塞回书架,拉出旁边书桌下的椅子,坐了上去,问道:“你没有什么要问的么?还是你知道了?你还记得我?”
段锦书重重呼了口气,坐在床沿,和宋离清面对面,犹豫了会儿,道:
“我记得你,小离姐。”
宋离清现在一肚子的问题。
“记得我?名字吗?重名的人应该也会有很多吧,长大了相貌也会变吧,况且你那会儿才五岁,可能根本不记得我长什么样,怎么认出来的?”
“胎记,你的胎记很独特,蝴蝶形状的,我一直记得,再加上名字,一下就对上了。”
“所以见面第一天就认出来了?在舞台上么?”
“没有,舞台上那会我没戴眼镜看不清,是后来你请我喝茶那会儿我看到的,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那为什么不说?”
“我也一直在想要不要说,说了的话,那就得也说我的事了,那会儿,刚见面就说一些不太开心的,不好,后来也一直没想好怎么开口。”
“不太开心的?”
或许是因为那段不太美好的童年经历,段锦书习惯性只向别人展示自己的微笑、勇敢,脆弱什么的,隐藏起来最好,不然会成为把柄,让别人觉得自己好欺负,又或者会让别人觉得自己不好养活,是个累赘。
哪怕后来没有人嫌弃她,欺负她,但这点好似很难改过来了,刺猬会毫无防备地向谁展露柔软的肚皮呢?
“我五岁的时候被我生父送去了福利院,咱们路过了一次,就那个春芽福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