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看到八块腹肌(38)
俞雪慢吞吞地再次坐起来,纤细的手去接,闻枫看着她细瘦的手腕儿,都怕她接不住。
但她接住了,拿得很稳。
她把吉他的下半部分靠在床上托着,另一部分放在身体上,她道:“我小时候特别喜欢音乐,我妈妈就带我去兴趣班机构,那个机构好像是叫……小星星?里面有很多兴趣班,我进了兴趣班,突然不想学琴了,就想学画画,妈妈就给我报了。结果我上了一段时间,不想去了,还是想学琴,妈妈就给我报了电子琴班。”
她笑着抚摸吉他,道:“我总是三分钟热度,后来,妈妈几乎给我把那个机构的兴趣班都报了一遍,轮着上,每一个都不长久。”
她拨了一下琴弦,一顿,突然问道:“这个世界的俞雪呢?她有学过吗?”
闻枫:“她学过,她是高三才上的艺考机构,才去学的音乐。不过,吉他是她上大学以后自己练的。”
他看着手指生涩的俞雪,又道:“她跟我提过小星星。”
俞雪停住了手指,抬起头来,听他说。
闻枫:“我记得,她初三那段时间,来我家住过,我当时大一,下课早,接她放学的任务就落到了我头上。有一次,在回去的路上,她就跟我说,她小时候特别想学画画,拉着妈妈去了小星星培训机构,她说她每次从那里路过的时候,都看到里面的哥哥姐姐背着画板出来,画板上的苹果像真的一样,她就特别想去。”
闻枫摩挲着自己的手指,看着自己的指尖,“她当时和陈绾曦路过小星星,就拉着陈绾曦,说想进去看一眼,就看一眼,她觉得只要妈妈看到那些漂亮的画,肯定会给她报的。”
“那最后报了吗?”俞雪跟听故事一样,迫不及待地问道。
闻枫点头,“报了,当时前台的阿姨说了好多话,陈绾曦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报了,陈绾曦说,‘这是你自己要报的,必须好好学’。”
俞雪听完,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这种故事的结尾,大多是没给报呢。”
闻枫扯了下嘴角,道:“但是俞雪当时说,还不如不报呢。从那以后,每天晚上写完作业,都得画画。有时候写完作业已经很晚了,妈妈还必须让她画完一幅画才能睡觉,而且必须要画好,画够三个小时,陈绾曦第二天要检查,如果没画的话,就会被骂一整天,要是赶上陈绾曦心情不好,还会被打。有一次,她被老师强拉着做黑板报,做完回来已经七点了,她写完作业已经十点了,那会儿她才小学,平时九点半就睡觉了。”
“她就问陈绾曦,‘妈妈,我今晚能不能不画了?’她妈妈就说,‘不能,当时是不是你自己说要报的?我没给你报吗?你是不是就是为了浪费我的钱?’”
“没办法,俞雪还是画了,画完已经十二点了,陈绾曦已经睡了。但是第二天早上起来,她还是挨了一顿骂,因为晚上洗漱的时候声音太大,把陈绾曦吵醒了。”
闻枫说完,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俞雪问道:“那是她女儿,她为什么不爱呢?”
闻枫:“俞雪说,可能是有产后抑郁,一直没有得到治疗,爸爸不爱她,所以也不管她,她只能抓着孩子撒气。”
一个人的不幸,背后是一个家庭的不幸。
好像谁都没错,好像谁都有错。
但谁都没法原谅谁。
沉默在屋里发酵,最后,被吉他的乐声打断。
俞雪好像终于找到了弹琴的方式。
歌声缓缓从她的口中流淌,在温暖的房间里泛起波澜。
歌词里说,“如果可以,请忘记屋外的风雪”,歌词里说,“如果可以,请忘记昨晚的狂风。”
“如果可以,请留在镜子里,陪我说话。”闻枫情不自禁,跟着吉他的乐声唱起来。
“如果可以,请拉住我的倒影,别让我掉下去。”俞雪的嗓音很特别,带着平和的疏离感,让歌词里的哀求意味没那么重,带着恰到好处的自尊。
她很久不唱了,歌词有些记不太清楚。
但是闻枫记得,有好几次,她差点唱不下去了,都是闻枫带着她继续唱。
神奇的是,她竟然还记得谱子,一个音都没弹错。
她抬头的时候注意到闻枫的眼睛,脉脉含情地看着她,带着笑意。
好像唱这首歌的时候,真的能忘记外面的风雪和昨晚的狂风。
一曲结束,俞雪才从闻枫的眼睛中找回自己的意识,她立刻移开眼睛,把吉他挪开,“好久不弹了,都生疏了。”
“没有,很好。”闻枫离她近了些,“很好听,和我手机铃声里的声音分毫不差,我还怕你唱不出来会难过呢,没想到唱得这么好。”
俞雪把玩着手上的拨片,“唱不出来有什么难过的……我早就、我早就不在意了。”
闻枫看着她长长的指甲,道:“你说你在另一个世界发布过第二张专辑,可以弹给我听听吗?”
“好啊。”说起这个,俞雪的心情看起来好了一些,就是第二张专辑,让她拿到了音乐界里比较权威的两个奖项。
每次提起第二张专辑,都是提起她的战绩。
她利索地再次抱起吉他,扬了扬下巴,“今天就让你当第一个听过这首歌的人。”
闻枫:“好。我太荣幸了。”